漆弈没回它,只翻了翻菟丝鬼的眼皮确认她真的流不出眼泪后才撇嘴收手。
虽然眼泪供应中断,但刚刚那些阴气也够用了。
漆弈撩起两臂衣袖,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双臂,深灰纹路好似白色大地上蜿蜒扭曲的干涸河道,充斥着奇异的力量。
招财只盯着一块纹路看了两秒,就觉得头晕眼花,幸好它的爪子提前勾住衣服,不然肯定要一头栽倒地上摔个灰头土脸。
但漆弈看着纹路却没有任何不适,他轻轻抚摸一会儿后心念一动,浅蓝色的光芒便如冰山高原上化下的滔滔河流,顺着纹路自上而下流淌。
“这又是什么?”招财只知道漆弈手背的纹路泛红会冒火,倒是从未见过这蓝色的纹路。
难道漆弈在它不知道的时候纹了个七彩文身?
审美堪忧。
“有用的东西。”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腹诽的漆弈懒洋洋回答,然后拇指中指交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瞬间,院落的空气明显潮湿,一旁冰冷的水缸表面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密集的水珠。
但是,也仅限于此。
漆弈长眉微蹙,轻轻摇头:“还是不够。”
这青龙灵纹和朱雀灵纹一样,现在的他还不能发挥出完整实力。
菟丝鬼缩在他掌心好奇地打量青龙灵纹,双目澄澈宛若儿童。她看两秒就晕一会儿,缓和后又去看,然后又晕,周而覆始,乐此不疲。
而漆弈在知道她会反哺后便看她顺眼不少,放下袖子开口询问:“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有用的鬼,他不介意抽空完成对方的心愿。
菟丝鬼看了漆弈许久,缩着脖子怯生生指着漆弈道:“我想要孩子。”
“……”
漆弈噎住,一向淡然的面容难得浮现一丝尴尬。
而招财听到后竟是直接“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是被女鬼求爱了吗?还是她想让你当她儿子?”
“滚。”拎起小猫丢到一边,漆弈直接屏蔽对方的笑声,抽着嘴角道:“这个不行,换一个。”
菟丝鬼继续盯着他:“我想要我的孩子……可我的孩子都被你吃了。”
她虽然傻,但还记得谁是自己的孩子,也知道是漆弈把自己孩子死后化作的厉鬼吞吃入腹。
这番解释倒是让漆弈放松下来,勾起嘴角道:“所以你寄生我就是为了报覆?”
“不是,”菟丝鬼摇头,“我要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你把我也吃了吧。”说着,她从漆弈掌心飘出,恢覆正常大小落在地面,只有脚尖残存一缕阴气黑绳连着漆弈的皮肤。
主动现身的菟丝鬼再好清除不过,只要用火焰一烧,她就会化为一团精纯阴气,再无法给漆弈带来一点影响。
但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漆弈还是懂得,他果断拒绝了菟丝鬼的心愿:“现在我不会吃你。”
菟丝鬼失望低头,重新钻回他掌心,但没有任何怨言,乖巧地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经历了二十年惨无人道的折磨后,她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无可厚非。
漆弈见她即将沈入自己身体,突然开口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他没有仔细看之前的走马灯,不记得对方名字。
菟丝鬼动作停顿,思索一会儿后缓缓摇头。
又是个没名字的。
漆弈想都没想直接敲定她的新名字:“以后你就叫恭喜,记住了。”
“嗯。”菟丝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和外表年纪完全不符。
而招财则对这个新名字嗤之以鼻,不屑地用后腿挠耳朵:“我猜你下一个会取名叫发财。”
漆弈认真摇头:“不,叫吉利。”
“……”
招财:你对吉祥话是有多执着?
一人一猫交谈间,菟丝鬼见没人搭理自己便精疲力竭缩回漆弈体内休息。
漆弈抬头看一眼夜色,预估现在大概在凌晨一两点左右。
他拍了拍身上些许灰尘后,转身进入大厅,蹲下来摇晃江进宝的肩膀。
“进宝,醒醒。”
因为体内鬼瘴被招财吸食干凈,所以这次他很快就清醒过来,揉着隐隐作痛的肚子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皱眉道:“我做了个梦。”
“什么?”
“我梦到招财用头撞我肚子,还撞了好几下。”
漆弈斜睨一眼旁边眼神乱飘的小黑猫,微笑道:“你可以撞回去。”
“算了算了,只是梦。”江进宝摇头,费力起身去拿掉落一旁的手机。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冰凉屏幕的瞬间,更久之前的记忆涌上脑海。
密室、碗橱、黑暗、冥婚、
招手的新娘、
离开的漆弈、
紧闭的大门。
他想起来了!
他们遇到鬼了!
恐惧回归大脑,冷汗瞬间流下。
江进宝握紧手机缓缓抬头,註视着面前的漆弈面露惊恐之色:“漆弈,刚刚是鬼对吧!”
漆弈起身的动作一顿,随后无辜歪头道:“什么鬼?”
“就是刚刚那个嫁衣鬼!”江进宝极为激动,“门打开外面却还是大厅,有个穿嫁衣的女人喊你过去,然后你还过去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如果嫁衣新娘是鬼,那漆弈是如何毫发无损地离开的呢?
还是,他眼前的漆弈,也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