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灯光打开,
在审讯室内犹如一把劈开昏暗的刀刃。
警察拉过凳子坐到桌子另一面,对着赖明明露出笑容:“我姓吴,你可以叫我吴警官。”
他的语气很平和,
动作神情也很自然,
仿佛现在不是在审讯嫌疑犯而是在唠家长裏短。
赖明明隔着桌子坐在他对面,
双手平静地放在膝盖上,
回以一个同样自然的笑容:“吴警官,你好。不知道你你想问我什么呢?那件案子已经过去五年,很多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才正常,”吴警官拿出一袋檔案,“不提那个,我们先说说最近的。”
“最近的什么?”
“例如,
你给孙卓买的保险,
”吴警官拿出保单笑出了声,“你们俩夫妻还真是一类人,都给对方买了巨额保险。孙卓给你买了一千万,你买了两千万。这样看来还是你更黑一点啊。”
赖明明面色淡然:“我给他保险的时候他全程知情,和他给我偷保的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的这个理赔成功的几率才大。”
“所以呢?”赖明明双手交握放在腿上,
显得悠然自得,
“所以你是觉得我才是杀夫骗保的那个人?有什么证据吗?”
吴警官笑笑:“证据没有,毕竟你有充分的人证和物证,
都指向孙卓才是骗保的那个人。只不过他自作自受,害人不成自己却死在了山上。”
“既然如此,
吴警官为什么要找我了解五年前的案子呢?和这件有关系吗?”
“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
不然我找你来干嘛?”吴警官掏出檔案,
“我这还有你当初的口供。”
“既然吴警官有,为什么还要再问我?难道当初的案子还有什么疑点?”赖明明表现出疑惑,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吴警官打开檔案在桌上翻阅,同时口中说道:“说起来,这宗案件作为悬案,竟然罕见地没有多少疑点。不过既然赖女士你遗忘了很多内容,我就来帮你回顾一下。”
“好啊。”
吴警官看她不卑不亢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缓缓覆述当年案件的完整经过。
五年前,赖明明还只是一家小公司的股东之一,份额只占了百分之二十,剩下八十是另外两位股东对半分。
三人当中,赖明明年纪最小,所以合伙创业后,另外两人对赖明明也很关照,并没有产生什么理激烈的斗争,甚至一两个月就会一起出去吃饭或者旅游,增进下感情。
那年冬天,三人商量着旅游地点。因为年关将近不方便跑太远,所以赖明明定了燕儿山的票,让其余两人带上他们的家人一起爬个山,感受下自然的气息。
其余两人当然同意,定了日期后各自准备。
只是旅游当天赖明明突然要出国出差,只能由她的丈夫方宇文和两位股东一起爬山。
然而就在他们爬到半山腰时,却突然失踪了。
赖明明第二天回国还是得不到消息便直接报了警,和警察一起搜山。
只是搜了几个月,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找到一件破损的蓝色冲锋衣,经过辨认,是方宇文的。
此后赖明明伤心欲绝,这案子也成为悬案。
“所以吴警官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呢?”赖明明神态自若,“当年的机票你们警方也查过了,我确实一大早就飞往国外,第二天才回来,合作方公司也证明我当天确实和他们一起参加了会议。”
“是啊,你是参加了会议,公司裏的人还说,那天明明是个大阴天,你却始终戴着墨镜……”
“所以呢?”
“没什么所以,我只是突然想起罢了,”吴警官语调突然一变,“但是他们都说,这场会议是被你突然提前的。”
赖明明闻言后虽表情没有变化,但膝盖上的双手蜷缩成拳,似是有些紧张。
吴警官继续开口:“合作公司说,那场会议本来应该在三天后的。赖女士,你明明已经和两个股东约好了一起爬山,为什么还要提前会议时间呢?”
赖明明松开拳头:“因为我学了三天后要去体检,所以提前会议,可他们都没有时间,只能和爬山那一天撞了……”
“看什么病?”吴警官突然掏出一张病历单,“是查血压吗?我看你所有指标全部正常,不像是有什么疾病,严重到要提前这种跨国会议的程度。”
“我只是担心……”
“好,就算如此,”吴警官突然收起所有纸质文件,“你要怎么说服我,当初参加会议的是你本人呢?”
“会议记录,飞机行程,都可以证明。”
“赖明明女士,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吴警官突然往后一靠,神情变得懒散随意,“作为一名驭尸人,操纵一具尸体去参加会议应该很容易吧?”
赖明明双眸一颤,然后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神情:“不好意思吴警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驭尸人,我从来没听说过。”
吴警官龇牙笑出了声:“哈哈哈,不要装了赖明明,你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张文彬吧?”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房间裏的空气凝固了。
赖明明收起那套虚假的温和淡然,冷着脸对吴警官开口:“你不是警察。”
吴警官竖起手指摇了摇:“不,我是警察,不过和普通警察不一样。看你这样是承认自己师从张文彬了吧?”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赖明明扬起充满恶意的笑容,“我只是认识他,我还知道这次真正要杀我的人是他。”
“是啊,这次要杀你的人是他,但当初杀害七人包括你丈夫的,可是你自己。”
吴警官目光如炬,不放过赖明明每一丝表情变化接着说:“自两个股东死后,你没用多长时间就蚕食了他们的股份,一跃而成公司最大的股东。赖明明,这些年你过得很滋润吧?”
赖明明扬眉,眉宇间带着些许挑衅意味:“是啊我这些年非常滋润。不过就因为这个就可以断定人是我杀的吗?”
“确实不行,”吴警官不慌不忙又掏出几张照片,“这是山上那七具尸傀的缝合手段,我们经过对比发现和张文彬很像,但又有许多差别,应该是学徒的竭力模仿……”
“学徒就一定是我吗?”至此,赖明明依旧游刃有余:“我没看出来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吴警官笑着收起照片:“赖明明女士做事确实是滴水不漏,在今天之前我始终找不到任何指向你的明确线索,不愧是大股东啊。不过,不要急…”说完,他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招呼什么进来。
伴随着叩叩轻响,赖明明不知为何突然心中一紧,感觉到极大的不安。她下意识握住座椅两侧扶手,膝盖冲向房门。
这是潜意识要逃跑的动作,宣示她现在并不似乎刚才那般泰然自若。
吱——
门被打开,一名短发女警推着轮椅进来。
而轮椅上坐着的赫然也是“赖明明”!
只是这个赖明明脸色青白不似活人,被撩起的手腕上有一道猩红的红色缝线,像是被修覆的破布娃娃一样,虽然外表看上去完好,但已经不再是最开始的那样了。
椅子上的赖明明瞬间变了脸色,然后飞快改为惊恐疑惑的神情,指着轮椅上的“自己”颤声发问:“她、她是谁?她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这得问你啊,”吴警官恶劣地瞇起眼睛,“张文彬的妹妹,张莎莎女士。”
“什么张莎莎?你在胡说什么?”
“张莎莎,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就不用装了……”吴警官正要接着说,突然看到女警走过来递给自己一迭资料。
他翻开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他甩开各种术前术后对比图,指着最初一张寡淡而普通的脸笑道:“整容记录我已经拿到了,张莎莎你还准备装下去吗?”
关键证据就在眼前,赖明明,不,是张莎莎脸色大变,瞬间起身要往外冲去。
然而看似普通的女警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出手,飞快控制住她的身体,将她双手背到身后铐上手铐,然后一脚踢在她的小腿上,让她踉跄两步又坐回椅子上。
吱——
金属椅子在地面拖拉出刺耳的声音,被踹了一脚的张莎莎疼得面色惨白,缓了好久才幽幽开口:“你们怎么弄来她的?”
她死死盯着轮椅上早已死去的赖明明,眼神阴郁墨色无边。
吴警官彻底放飞自我,直接两只□□迭翘在桌子上,双手背在脑后一脸轻松:“她一大早就坐在警局门口了,可把我们同事吓了一跳。你说,会不会是你的好哥哥送过来的呢?”
张莎莎沈默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干涩的笑声:“呵,我就说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过我。”
说完,她像是突然放弃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没错,我是张莎莎,张文彬的妹妹,赖明明的大学舍友。我嫉妒着赖明明的家境、工作…还有她的老公。明明是我最先向方宇文告白的,结果她明知我喜欢他,还是和他结婚了。你说赖明明是不是贱货?”
“没觉得。”吴警官凉凉说道。
张莎莎不理他,继续说:“她的生活都已经那么完美了,为什么她还不满足?既然你不要,那就给我吧。所以我一点点整容成她的模样,学习她的声音和习惯,然后杀了她,取代她。”
说完,她双眼猛然张开,露出其中这么多年却依旧没有消退的妒忌之意。
吴警官挑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然后我的哥哥,也就是张文彬找来了…没错,他确实是驭尸人,但是他一直没有让我接触这种事情,所以在他来找我之前,我并不知道驭尸人是什么东西。”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赖明明的尸体,对我说,”张莎莎盯着吴警官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想不想获得更多。”
吴警官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所以你就想出了个方法,骗股东去山上旅游,实际上操纵赖明明的尸体代替你去参加会议,然后自己和张文彬一起埋伏在山上,杀了他们。”
“是的,”张莎莎神色逐渐平静,“我杀了他们,并且在张文彬的教导下藏起尸体,炼制尸傀。只不过我没什么天赋,最后七具尸体全部失败了。”
所以她在看到那七具尸傀的时候才会无比震惊。
“那方宇文呢?”吴警官突然开口,“你不是喜欢方宇文吗?为什么要杀了他?”
张莎莎奇怪地看他一眼,摇头道:“喜欢?被人用过的东西我就不喜欢了。我当时好心提醒过他,和赖明明一起去国外,但他不听,觉得不礼貌,那就一起杀了呗。”
吴警官闻言咋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和你哥一样,都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