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姜维更无异议,遂把袖口一捋:“至于陛下所典,总不如太后繁忙,但他毕竟身为国君,许多事是免不得去做的。陛下多苦思于制衡后宫事,重阳以后方赐螃蟹宴,又携孙昭仪往北苑游猎,其后偶获曹子建,乃思发蜀中隐逸,议当朝之大事;至于起覆夏侯太初诸人,虽多是曹昭伯在办,亦需要经陛下之手。再者祭祀如十月朝,交游如拜冬礼,也离不得陛下出面。”
他轻描淡写,却将自己入宫以来大小诸事都串了一遍,那姜维也低头沈思,把将军署攀谈结交、曹植所说五胡事、曹爽献玉鱼及何晏讨食五石散等经过都逐个回味一遍,又因司马懿启发,想桂花锦囊一事后曹爽受用,玉鱼覆得而夏侯玄等人更起,若说他几个无有暗自经营,前头未免太过巧合;只是曹爽无非贪求官位,纵使他行裏应外合之举,也无关陛下安危。
司马懿因说道:“无论掖庭裏何人与外头交通,大将军都只需以逸待劳,此为因势而动,非将军有负陛下矣。”那边姜维回过神来,面目却愈发凝重:“原本我也如仲达这般思量,可眼下昭伯偏给了我一个由头,使我能够借此彻查掖庭,并及后宫。”
司马懿略有些吃惊:“大将军是朝廷重臣,虽得陛下厚爱,毕竟后宫乃妃嫔起居之所,就此着侍卫搜检,恐怕不大适宜罢?”姜维乃道:“陛下自平幽州后尽出宫人,如今后妃稀少,又都是男子之身,更毋须忌讳这个。况且维受陛下重托,自当竭力尽忠,无作他想。”他且说着,又将刘禅赐他节钺重重迭在蒋琬赋文上,低声道:“明日之后,还请仲达暗助我行检索事。”
他自是如此说法,却不意触及刘禅家传一项癖好。原来他刘氏一族自高祖以下多好男色,甚或有举国事以相托者。迄先帝在时,已开册男妻之先;下于刘禅,则后宫诸妃无一女子,只若干杂役宫人乃发贫民之女,年满二十即出。男子本不易受孕,故刘禅虽已过廿三之岁,膝下仅得一长子刘璇,今方六岁,多从参军马谡教习,养在太后身边。
翌日廖立来覆,说那司马懿食材并无异样,但菊花作馅本来诡异,约莫他有算而来,当是不会将把柄轻易许人。姜维笑道:“廖立初出掖庭即急于立功,必有夸大之词,他许多话可当不得真。”更去探视蒋琬诸人,见他与曹爽已无大碍,方宽下心来。
却说那黄皓丢了玉鱼,正自懊丧,因逢陈祗来寻他,便与他说道:“你可知道充依几时能够回来?他尽管叫咱们在这裏等着,也没个拿主意的,直叫人平白着急哪。”陈祗道:“你却急甚么?充依那谨慎的性儿,总不能由人把他算计了去。”黄皓因说:“这便是了,我料充依与陛下定有一套说法,只是冬至那几日我既不在这边,许多事便不得要领;反惮着陛下那边再来些人,我一句话说错,却给充依添了乱子。”他说罢又将陈祗往内室一拢,只和他贴在一处:“是以我估摸着无论如何也要出去打探一趟,留在这裏倒是不大利索的,可托奉宗为我担待些么?”
那陈祗早便猜到黄皓意思,不待他把话说满,忙答应道:“都是为充依做事,有甚么担待不担待!只你既去了,也得长个心思,莫与上回那般莽撞,再叫侍中知道了,充依也救不得你。”黄皓一听提到董允,齿间已发起痒来,却向陈祗一笑:“我都省得了,你尽可安心应付陛下来问。”
他方和陈祗说好,将食盒一提,却是转身溜去了金华宫,因在外头撞见吴质,乃说道:“我家充依谢曹昭仪的礼,上次只管把东西吃剩了,却忘了将盒子还回来。”吴质正因为司马懿那锦子裏藏字留了心眼,见应钟楼的宫人来还食盒,一手接了,挤出些笑来,又说:“我道司马充依早送回来了,原来还在你这裏;你回去时先问问他,上回送昭仪的料子还有多余的没,曹美人想拿它做领子,要黄底的。”
黄皓只一面应了,又道:“曹昭仪身上方便么?奴婢正有些话要同他讲哩。”吴质道:“昭仪冬天是不大出来的,也不见外客,你若有甚么话,只管吩咐过来,我转给他便是。”黄皓尚不甘心,又要再问,那头陈群忽唤吴质过去,吴质便顾得不打理黄皓,径自去了,只留黄皓立在地上,一时间却是去留不得。
这会正是天气最寒的时候,黄皓身上打个哆嗦,乃往金华宫外苑靠了靠,更驻在门柱后头避风,冷不防给人一撞,搭在窗棂上,唬得他一个激灵,转身欲骂,却见来人颜面姣好,虽容色窘迫,举止间自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