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昊明道:“玫玫也去吧,要和小哥哥好好相处哦。”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姜玫知道父亲指的是谁。姜惜早就被餐厅走廊裏两排的热带鱼吸引了註意,一听到能去玩了,马上跑出去了,柳以珊不放心她,喊了一个服务生全程照看姜惜。
船上有不止一个儿童游戏场所,除了一些常规的电子游戏、儿童专用泳池外,还有碰碰车和跳伞模拟器。
梁家亲戚家的孩子看起来似乎和梁修瑾并不亲密,他们自顾自玩在一起,完全不搭理梁修瑾。而被邀请来的其他孩子裏,裴意远第一个上前和梁修瑾搭话。他年纪大一些,有意照顾其他小萝卜头,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王娉婷盯死了裴意远,直接答:“你干什么,我干什么。”
姚嘉亿和李嘉言对视一眼,后者朝着梁修瑾道:“阿瑾,我和哥去玩跳伞。”
梁修瑾正摆弄着手裏的五阶魔方,闻言抬手,招来一个服务生,示意他把两兄弟带走。
姜玫反应过来,李嘉言和梁修瑾住在同一个别墅区,就在距离四季云顶不远的龙湖香园,一湖之隔,房价又是翻好几翻。且香园住户一共才六户,一个梁家就占了一半。
梁修瑾叫完服务生,手上的魔方最后动了一次,几个面全部回归成同一个颜色。他抬头看了裴意远一眼,漆黑的眸子深邃空洞,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岁男孩的眼神,裴意远被他这一眼看得楞了一下。
梁修瑾径直略过他,向外走去。
裴意远摸了摸鼻子,接着转向姜玫和陈思茵,陈思茵本来就被父母逼得不耐烦,这会儿看到梁修瑾冷冰冰的眼神和不理人的样子,更加不想去交什么朋友了。她转过头,看到梁家其他孩子聚在一起玩巨型飞行棋,就跑过去加入他们。
姜玫看了一眼梁修瑾的背影快要走不见了,和裴意远表示她一个人就可以。
裴意远还想说些什么,王娉婷看见她转头的动作,撇了撇嘴,拉着裴意远去玩电子游戏去了。
姜玫立刻追着梁修瑾跑出去。
她一路追到了邮轮的最高层,左拐进入了一个酒吧,只有几个服务人员在吧臺后闲散地聊着天。梁修瑾从酒吧的另一个门出去,应该是走到了甲板上。
此刻海上风平浪静,阳光甲板上的泳池在艷阳下波光粼粼,姜玫站在酒吧的门口,看见梁修瑾捡了张躺椅,懒懒的靠在上面,巨大的遮阳伞挡住了阳光,将他完全纳入阴影裏。
他漫不经心地将手上的魔方再次打乱,姜玫思考着要怎么开口的时候,对方突然看了她一眼。
姜玫下意识向后退去,藏到了门边的墻壁后面。然后她突然想起来,她为什么要藏起来?她不就是出来找他的吗?
于是姜玫又慢慢移动到门口,斟酌着怎么开口。对方很冷淡,姜玫觉得自己得找个什么切入点,酒吧靠近阳光甲板的地方,一家三角钢琴进入了姜玫的视野。
梁修瑾早就发现了有人跟着他,只是觉得没有停下来询问的必要。看她一眼也不过是想确认她会不会继续跟出来,他不喜欢在放松的时候有其他人在身边。
姜玫后退的那一步让梁修瑾很满意,不要出来就好。他可以在长辈的意愿下,完成必要的社交,但他很难理解这种行为裏每个个体所携带的不同感情因子。所以,没有必要的时候,他甚至懒得开口说话。
医生说这是一种病态反应。对情感欠缺反应,对人或事毫无兴趣。即便是家人,也难以建立真实的感情依赖。
他的父母为此一直在积极寻找治疗方案。但梁修瑾本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这一场邮轮行也是梁家夫妇的又一次尝试,不过从梁修瑾的反应来看,完全没有成功的迹象。
姜玫和服务生确认了钢琴可以弹奏后,轻声询问梁修瑾:“请问,你想听曲子吗?”
梁修瑾没有理她,手指翻飞,姜玫完全玩不懂的魔方在他手裏就像个傻瓜玩具,没多久整个魔方又完全归位了。他似乎觉得无聊,随手把魔方扔到了边上的桌子上,同时闭上了眼睛。
姜玫抿了抿唇,对方拒绝的姿势太明显了。但是如果就这么放弃......她能够得到父母夸奖的时候不多,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姜玫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摇篮曲可以吗?很适合睡前听。”梁修瑾当然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姜玫也不指望他给出什么答覆,走得钢琴边,试了试音准后,弹起了摇篮曲。
这场面其实有点滑稽,十来岁的小姑娘给比她还大上一点的小男孩弹摇篮曲,母爱那是完全感受不出来,温馨倒是挺温馨的。
一名酒吧服务生避开正面拍下了照片发到了员工群裏,船上的管家立刻向梁开济报告了这件事。当梁开济主动和姜明昊聊起天的时候,姜明昊了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很快,姜玫的琴声被其他声音打断。
一个有些壮实的小男孩跑了上来。姜玫记得他,他叫梁景盛,是梁修瑾的堂兄。他的爸爸是梁修瑾的大伯,也在这艘船上。
梁景盛显然是带着怒气来的,他从一个较远的堂妹那裏知道爷爷将那匹纯黑色的阿拉伯马小马驹送给了梁修瑾,那匹马他看中很久了,磨了爷爷很久,爷爷都没同意。
反而是梁修瑾,从小马驹送到为止,才去了一次马场,小马驹就变成他的了。梁景盛都不知道梁修瑾给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爷爷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
那匹纯黑的阿拉伯马马驹成了梁景盛这一年来的怒气爆发点,他冲到梁修瑾边上,看起来似乎想揍梁修瑾。
梁修瑾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他不慌不忙地开口,语气淡漠到好像在问梁景盛午饭吃了没?但就是这么凉凉的一句话,让梁景盛顿住了举起来的手。
他突然想起了去年和梁修瑾打架的时候,对方看起来比他瘦弱一圈,但下手是真的狠。撞倒他之后,一拳一拳落在身上的疼痛感,仿佛又鲜明起来。
梁景盛突然怂了,但手都举起来了,就这么走,他很没面子。不远处的钢琴声完全停了,还有人在註意着这裏的认知,让梁景盛更加不打算灰溜溜地离开。
他把目光落到了梁修瑾身边的桌子上,那裏放着梁修瑾随手扔上去的魔方。
“砰”地一声,梁景盛把整张桌子都推到了。魔方滚出去老远,掉进了泳池裏。
姜玫站在钢琴边,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