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栖楞了楞,指尖就鬼使神差地戳了下去。
赵赫延的衣服薄,这么冷的天还是一身澜袍,食指压下去的时候,触感很陌生,就是,硬硬的。
有人的身体会这么硬的吗?
她忽然在想,“夫君,你是不是,冻僵了?”
赵赫延垂眸,目光落在她水盈盈的眼睑上,“嗯,是有点冷。”
黎洛栖扯过被子披到他身上,跪着直起腰,长发就散在了他胸前,只一瞬间又勾走了,带了点豆蔻的香气。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啊……”
黎洛栖刚一抬手,肩膀上的酸疼就漫了上来,低低哼了声。
赵赫延见她垂下手去,凝眸道:“哪裏不舒服?”
“被打晕的那个地方……”
赵赫延眼裏划过一丝狠厉,转瞬又隐入夜色。
房间裏没有点灯,什么都看不太清楚,然而其他感官却敏感异常。
黎洛栖想抬手去揉,手腕就让人握住。
赵赫延:“我看看。”
她把头偏过去,纤细的脖颈就伸直了,男人指腹轻轻撩起衣领,就看到白嫩的后背露出绯色伤痕。
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肿胀,是气愤至极,又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今日一芍给你换的衣服,应该上过药了。”
黎洛栖一听,真就点头了,“那我不碰它。”
赵赫延看着她,忽然笑了下:“胆子真大。”
黎洛栖抿了抿唇,“所以那人被我的箭扎进心臟了,应该,会死吧?”
赵赫延心裏冷笑:“若是你不反抗,他就要杀你了。”
“可你不是说……月微他们赶到了,我不会受伤害吗?”
小丫头这会倒是神志清醒了,赵赫延靠在拔步床头边,“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黎洛栖张了张嘴,转眼间小脸一皱:“你骗我?”
“要不我明天带你去看看,那些人死了没有?”
黎洛栖缩着靠在床头边,“他们一定会找上门的……”
“谁?”
赵赫延说话时,把被子掖到了她身前。
“刺客,他们要抢铜袖,真奇怪,不就是一副铜袖套么,至于如此……”
说到这,她蓦地一怔,转眸看向赵赫延:“薛将军?!”
他大掌兜了下黎洛栖的脑袋:“挺聪明啊,那你再猜猜,他会不会上门兴师问罪?”
黎洛栖脑袋瓜在转:“是他先动的手,真是莫名其妙……”说到这,她忽然噎了下,紧张地看向赵赫延:“那你们是不是结下梁子了?!”
赵赫延点了下头:“嗯,人命关天呢。”
黎洛栖脑子转过一百种方法,最后似下定决心般:“那、那我还是不能再呆在侯府了,会连累你的,你们都是大周朝的将军,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影响感情。”
“小事?”
赵赫延脸色沈了。
黎洛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解释道:“我是小事……”
忽然,下巴让他轻抬了起来,眼睛被迫对上他黑黝黝的瞳仁。
“你若是离开侯府,薛信的人杀你倒是件易如反掌的小事。”
他声音落下,小猫儿果然就害怕地发抖了。
“所以,哪裏都不准去。”
他的声音低沈通透,带着不真实的好听,像她蹚过小溪林时不小心撞翻了石头,坠入清涧时那轻轻的声响。
“我……”
黎洛栖忽然有些委屈,“可是,我才学了一天。”
“什么?”
“骑马。”
他又笑了。
黎洛栖很不好意思,低着头:“确实还挺好玩的……”
“在侯府也能玩。”
黎洛栖楞了下,抬眸看他:“侯府?”
“我们院裏。”
黎洛栖皱眉:“院子虽然很大,但是骑马好像不合适吧?后院是你的书房,更不行了……”
赵赫延眸光落在她脸上,含着浅笑,夜裏有暗色婉转,“把扶苏院的地方都数了一遍,挺熟悉啊。”
“不、不是,我没有乱跑啊,就只在院子裏……”
他还是看着她,黎洛栖觉得脸颊有点热了,轻声道:“我又说错了什么吗?”
好像细数人家的地盘有点占为己有的感觉,毕竟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侯府客人,还是要保持边界。
“知道薛将军为什么拦着不让你进马场吗?”
提到这件事,黎洛栖就敢抬眸看向赵赫延了,“国公府的刘娘子在裏面练箭……不过不单是拦我,大家都不让进。”
赵赫延垂眸看她:“嗯,然后呢?”
“然后月微说你的官职比薛将军高,所以我就让月微去找薛将军说明情况了……”
说到这,她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喉咙,“我又做错了?”
“我怎么听月微说,是你主动问她的?”
“啊……”
黎洛栖被戳穿有些脸红:“就、就是这个意思……但我不是耍官威啊,我让大家都进去了,毕竟都好不容易来一趟马场。”
“如果,你夫君的官职没他高呢,还会要求进马场吗?”
黎洛栖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了。
赵赫延指腹撩了下她落在肩头的长发,又柔又软的,“为什么,这次不怕给我积怨了?”
“母亲说这马场是她特意辟出来给军眷用的,所以,我有这个使用权,如果我沈默了,那就没有了。再者……”
她瞟了眼赵赫延:“当时都有军眷打了起来,说明她们在家没少听自己的夫君说对方将领的坏话,双方的矛盾这么大,那薛将军的手下肯定私底下说你的不是啊,我要是退让了,她们肯定得说,嗯……”
说到这,黎洛栖掐着嗓子,声音变得尖细起来:“这冲喜娘子的胆子真小,我看赵世子都不敢得罪薛将军咯~”
赵赫延忽然笑出了声。
黎洛栖板着脸:“我说真的!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生气,更不用说那些跟着你的部下的军眷了,回头肯定骂自己夫君窝囊,然后她们夫君就会对你积怨,你懂这中间的关系吗?”
赵赫延抬手揉了下她的耳朵,黎洛栖觉得痒痒的,歪头去拨开他的手:“你有在认真听吗?”
“那我问你,”
忽然,他倾身在她耳边落了句话,很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大周跟辽真,是求和,还是开战?”
黎洛栖瞳孔睁睁,蓦地看向赵赫延。
男人的眸光沈沈,一双眼睛如旷野丛林裏的猎狼,她下意识想躲,手臂却让他钳住,她有些吃痛却不敢吭声……
眼睫被迫看向他。
“我只是一个……江南乡下来的小娘子。”
赵赫延眉眼蓄着浅笑,眸光落在她的嘴唇上,“乡下来的小娘子,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是吗?”
黎洛栖心头猛地一颤,忽然明白他话裏的意思,大周朝主和还是主战,她在父亲的私塾裏听得最多,那些年轻学生们总是能争得面红耳赤,当时她在角落裏旁听,先生问了每一个人,却唯独没有叫她。
因为她是一个女子,没有人在意她的看法。
“燕云北境,是前朝失地。”
她眼眸抬起看向他,“大家都说,那是前朝的烂账,若是执意强攻,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纤细的脖颈抬起,她感觉赵赫延的指腹轻轻在上面划过,就连她吞咽的细微动作都被他发现,指腹跟着声带在游走。
“那是大家说的。”他的目光专註地看着她。
“但是,前朝失去燕云北境,成了前朝。如今大周若还失去燕云,就不能成为问鼎中原的王朝。”
女孩清澈的嗓音在黑夜裏如涓涓流水,包裹着坠入其中的黑石,剎那间泛起涟漪。
黎洛栖看着赵赫延如黑曜石般的瞳仁,滑过一抹如水纹的波动。
抚摸脖颈的指腹停了下来。
黎洛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蹚鬼门关。
“每一个问题,夫人的回答都让我意外。”
黎洛栖楞了下,坐直身看他,“我只是一家之言……”
“今日敢让大家跟着你闯进马场,我就知道。”
黎洛栖看着他眼角的笑:“啊?”
“夫人做得那么好,是不是要奖励点什么?”
听他这话,那双猫儿眼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扬起的嘴角上,“过来点。”
“嗯?”
“你抢我被子了。”
黎洛栖楞了楞,忙把被子掖到他身上,“我想要回我的嫁妆。”
赵赫延眸光微顿,语气敛了下去:“听不清。”
黎洛栖只好挪过去,求人嘛就要有人求人的态度,“就是上次落在你房裏的箱奁……”
“哪个?”
黎洛栖见他似乎没印象,好吧,那点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于是又凑了过去,比划道:“就是那个并蒂莲锁扣的箱子……”
赵赫延看她挨过来的手,眸光一寸寸度在那盈粉色的指甲盖上,“嗯?”
黎洛栖:“就是骑马的学费啊……”
她有些生气了,嘴巴翘了起来。
“都上课了,怎么能退学费。”
“那你说要奖励我……”
黎洛栖觉得这人不是在逗她吧,“而且现在又不能出门,马场肯定去不了了,万一那个刺客又来了……”
忽然,她下巴让人挑了下。
赵赫延眸光落在那张不休的粉唇上,“说那么多话,不渴吗?”
丁香舌尖果然伸了出来,舔了下四周,唇畔水莹莹的,赵赫延气息缓缓压了下去,看着她一点点放大的瞳孔,忽而笑了下。
“解一下渴,好吗?”
她怔怔地看着落下的眉眼,似乎藏匿了锋芒,变成了一轮月亮,清冷不带攻击性,谁能拒绝……月亮呢?
素白的指尖缓缓抓起被衾,眨眼的剎那,唇瓣被一道冷意压下。
陌生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下,手臂却让人扶着,后退不得,她只听见心跳如雷鼓动,这是做什么,她想喘气,可是唇瓣被封住,死死地严丝合缝,就在她觉得自己的肺要被抽空之时,细微的空气渗了进来。
“别紧张。”
他的气息落在唇角,这是从未有过的距离,他怎么、还不走啊……
“我……”
她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嘴唇紧紧抿着,总觉得很奇怪,她在跟赵赫延做什么,为什么要亲嘴巴。
“嘴巴那么紧,怎么喝水啊?”
男人指腹托着她精致的下颚,轻轻落了道笑,带着一丝蛊惑:“喝水,要张嘴的。”
她蓦地抬眼,嘴唇无意识微张,下一剎,方才的凉意就碾了下来,这次心跳得更快了,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在朝上涌,一时间嗡嗡,空白了。
纤细的指尖抓着身前人的衣襟,“唔……”
脸颊被他冷硬的鼻梁压了下去,陷出一阵阵麻意,张开的唇畔已经不受她控制,她浑身轻轻发抖,就连咽水的动作都做不利索了,可是她在咽什么,不属于她的气息强势地占入,攻城略地地勾着,舌尖也麻了,所有涌上的血液在脸颊漫延出红晕,身体失去力量开始发软,所有的声音出口都变成淋淋低吟。
忽然,碾在唇畔上的力道松了开来,空气剧烈地涌入,连呼吸都有了声音,就像下雨天她在山间裏小跑时的急促,可是她明明没有动,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