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将军已经在正殿等候。
殿堂内,李承恩正立着,除了头发多了些斑白没什么改变。见李倓从门口过来,也就是照常行了礼,一切情绪都收拢地天衣无缝。李倓让人奉茶,又递了封最近的战报过去。上面是东都的消息——当时朝廷调了人过去替换,把李承恩换回长安,不久后东都陷落,天策府精锐力量虽然突围而出,但毕竟损失惨重。
那位不肯让李承恩再入军中,执意把人带在身边,自然也有道理。李倓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真真可惜。
李承恩的眼神动了动,问,就不知是在可惜什么?
两人慢慢走过楼臺,即便九州风雨飘摇,这座都城还有着暂时的祥和。
李倓临风而立,说,事到如今,好像已经很难保长安周全了——都城若失,朝廷将往蜀地转移,之后局势将陷入僵持……如在原先,吾尚可一试。可惜将军手中已无兵,也只能随波逐流。
李承恩道,这个时候,许多事情已经没有必要妄想了。
李倓略笑,问,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他们在现在都不可能像以往一样策划去以一己之力回天,战乱中,朝廷对于暗谋的警惕性已经提到了极点,不管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所有人的註意。
但李承恩说,“帮我埋一根线。”
从宫楼上望去,九重飞檐交迭繁覆,难以看清究竟有多少暗流。
李倓摇了摇头,“吾既回了长安,就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兵权。但最后一步棋留下,李君有意,自可代走。”
“那步棋太难。”
“知难而退?”
“以退为进,在眼下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决定。”他往前走去,落在石阶上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宫殿中,“并非每次出击都可以得胜——有时反攻为守,反而能够撑到柳暗花明。”
李倓说,“这不是你的一贯作风……是受了那人的影响?”
“为什么这样说——叶英的做法远远比任何人都要直接。但今天我不会让他介入,他的手腕再巧妙,终是为了守护那些人……而这一次要守的却是天下。你会这样说,只因过往每次交锋,你都有他的弱点在手,他便难以作为。”
“照这样说,吾倒反该庆幸?”他说这句话,神色依然有些僵硬冷漠,“但他确实顾虑太多——所追求的和背负的事情背道而驰,实在可悲。”
“我倒觉得他已经尽力把两者处理好了……为了其中一者而特意去彻底抛弃另一边,才是真正的可悲。”
话音落,李倓的脚步顿了顿,但很快又动了。
“——杨国忠知道自己不得人心,决意用此次战乱扭转干坤。”
话题很快从叶英身上脱离,转为正题。
李承恩嘆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几乎不可能。”
“……几乎?”
“以剩下那点可能性,还可能会往更加糟糕的地方扭转。”
“李君是想在事态彻底崩溃前,让这个人退出?”
“叛军本就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不少人都是被迫参军,如果那个人死,这个理由也作废了,可以暂时缓解敌军气焰。”
“你长年在东都,或许想象不出每日百臣之中有多少人想直接在朝堂上动手。但一股势力既已根深蒂固,就难以贸然拔除了。”
“将毒根继续保留,还是正本清源,你很早就选择过了。”他转过身,而旁边李倓不过看向楼下群殿,“——我要一根能够勒死他的线,而李倓,你手中有它。”
“在潼关失守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