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请战,与其说是战略,不如说是依从心裏面的声音——入蜀之后,早就没有什么战略了,靠蜀地天然地形防御比兵马更有用。那人开始说,局势方定,应让军民休养生息。
李承恩道,民是该休养生息,至于这些廷军休养了几十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那人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但所有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上位传来的不悦。
李承恩说,如无战事,末将告退。
——谁都有不悦,不止是那个人。
往后几天,他因为兵役税收的事情又和一些老臣争执起来。这次是真的“争执”,李承恩的话毫不留情面。老臣被他说得大动肝火,在朝堂上就吵了起来。第一天所有人被廷尉赶了出去清场,第二天那些人还是支持之前的新兵役。李承恩当场在堂上摔了手上的文书,说你征兵不战,又以苛税养兵,你把兵当成什么,又把民当场什么?
——以前在长安或是东都,他也和文官争过这些问题,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狠。如今就当着百臣的面吵起来,他反而没有不安,竟觉得多日来的郁闷终于找到一个发洩的出口。
王座处骤然传来一声玉碎,一只玉麒麟被掷碎在地。
廷尉涌上,立即将他和其他人赶出去。
李承恩出宫门时,那人虽然愤怒,但还是出声,说,将军留下,吾有些话。
行宫的布置自然不如长安,有些局促。他在外面等候很久,那人终于传了令。
他入内,圣人便说,你这是何必?
李承恩说,叛军已至,愿请战。
那人说,吾说的是今日朝堂之事!——成何体统?
李承恩道,再消极怠兵,也无甚体统了。
那人道,註意你的身份。
李承恩无畏,说,那我也不用这个身份——辅国将军这个身份,七公主的身份,圣人的身份……口口声声身份体统,是不是还要给叛军一个身份。
案上的砚臺被狠狠扔向他,擦过额角摔在地上。那人盛怒,摆驾离去,道你跪安吧。
李承恩没再说什么,但脸上却有笑。他晚上才回府,也没吃晚饭,就觉得不太舒服。第二天早上整个人有点昏沈,就让人带了话今天没法入宫。医师过来看了,说是有些寒热,要多休养。他几年没生过什么病,此刻突然病来如山倒,就迟迟未好。
药一天天吃下去,人不见好,朝廷裏就派了几个不紧要的人过来探望——人到回廊下就不再往裏了,匆匆告别。人情冷暖他心中自知,再有什么人来探病,李承恩就说,你们不用进来了,染疾不吉,在回廊外就行。
门前立着一展屏风,竟好似叶英平时的习惯。但他此刻也明白想隔屏风的心情——见了都是心烦,不如不见。
躺在病榻上的时候,他才有余力去想些自己的事情。但细数而过,竟无甚紧要之事了。除了平日较亲近的家人,几个还年幼的义子,好像就没有了其他事情。至于叶英,他也说不清楚,应该是一直不会忘记的,只是此刻病中恍惚,念起这个名字,却只能想起月夜下海棠落花裏的雪色背影。
幕五
他这么多天不上朝,确实是病重。也有人说他忤逆,还有说他疯了的。马嵬驿兵变之事那人早已知晓,此时草木皆兵,断不肯再用李承恩。
告假的这段时候,他每日就在屋中对着那把石枪。这把枪轻得惊人,不知用何材质。虽无锋无芒,可能轻易击碎铠甲。
身体好一些的时候他在中庭练枪,破风声动时梨花尽落,一庭霜雪。
不知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