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只有他和大哥。
也许几位兄长都是这样,躺在榻上,想着以前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一边问大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未时了么?还是子时?——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只能见到大哥的身影在榻边,手很轻地慢慢为我理着鬓发。
我们说着小时候的事情,比如被父亲罚跪,偷偷去弄坏侍女熏好的裤裙,或是到弃剑谷的河水裏找最老的断剑,听剑身的声响,比谁能猜对剑的年份……我们说了很久。大哥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也是第一次,我们兄弟俩单独相处那么久。
他就是这样,把弟弟们一个一个送走。
听演义裏,人临终时多言托孤之事——但真正到了自己,居然也没怎么提。大抵是知晓儿女们会平平安安在江南长大,便也无甚后顾。
大哥握着我的手,只是他说的什么话,其实我早已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听见了什么。
还是大哥的声音,说,如果到了,如果看到婧衣,就托个梦与我;若未相见,也托梦与我。
我不知道那时候自己有没有点头——但眼前昏暗一片,竟好似突然明亮了起来。
——那景物在盛阳下摇曳,便渐氤氲。
————叶凡身前身后,其实并未留下什么。他一生云游天下,少有牵挂。
替他整理遗物时,说找到些书信——拿来读的时候,发现都是以前家裏人写给出门在外的他的。叶晖落款的最多,因为叶英双目不便难以书写,一般就会连他的名字一起写上。
送走了最后一位弟弟,叶正阳从天泽楼迁居,移至弃剑谷旁的小村隐居。藏剑山庄迎来了一位年少的新庄主,从此正阳心剑的时代结束,改朝换代。
心剑仍是江湖剑客口耳相传的一代传奇,而随着新庄主的继位,过去种种就渐被人忘怀。新的一辈知晓的往往是新的事物,一代接着一代,过去就慢慢地被消磨。
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只是结局已在史书上写定,所以世人只知道,叶正阳身边有一不知名姓的友人,他云隐归去,那人也随之一起消失。
绮朝轶闻录-182-有人说,那位友人十分肖似一位已经故去的将军。
凌烟阁落日残烟,那个名字在石碑上早已斑驳。
————“这裏已经没什么人来了。”
小孩子蹲在地上,去找有没有纹路好看的石头;身后两个人牵着马,不知在看什么。
“——以前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我听说书人说的。”
个子高大的男子转过身,看向晚霞裏的残楼。有白鸟栖息其中,暮时飞还。
东侧依稀可见一处高臺,虽然年代久远,不过依然坚固。
“要过去的话,走哪边比较近?”
“哦,那裏啊……只有穿过林子。”
“没有路了么?”
“没有了。好像以前是有的,不过后来就树遮住了。”
草丛裏有什么东西闪着光,小孩子把它捡起来看了看。
那男人也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