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紧叶英。树林愈密,几乎看不清前路。
“我们都是诱饵。”叶英说,“为了钓出所有的毒人,投入的诱饵……只要能将鱼钓出,你根本不在乎诱饵是不是能保住。”
“对不起。”
他笑了笑,提枪扫开前面的藤蔓。在密林中,减缓速度的不止是毒人,还有马匹。
“我把自己也赌上——这一次不管买卖如何……”身后,已经能听见逼近毒人的嘶吼与咆哮,“如果死,下辈子赔你。”
藤蔓大片扫落,眼前豁然开朗——前路已是如此明确。死路,断崖。
马蹄不过微顿,又向前跑去。无数毒人涌出身后密林,想抓住这份新鲜血肉的滋味。叶英睁开双眼,只能感到风静静吹过眼前的黑暗,什么都散不去。
雪琉天所知道的秘密太大——正因太大,只有少数几个人敢承受这个秘密。一旦这股势力试图渗透皇族血脉的消息传出,将会是一股狂风暴雨,朝廷顷刻就将与天一教红衣教针锋相对。
对方赌不起。纵然想过三人可能将这个秘密散布出去,却依旧倾尽所有力量将他们吞噬。
“这些毒人如果废了,他们将彻底失去在洛道的统治。”眼前,已经可以看到悬崖前方的黑水,“邪教,叛军迅速散去,这股力量将会从重重遮掩下显露出本性……下一位天策统领会继续追查,直到将它扼死。”
“你不过是自己的棋子。”他笑了笑,云淡风轻,白发在颠簸中已经散下,云雾般飘散,如神如仙,“我也是。我自以为已经躲开了漩涡,却还是输了。”
“我们之间没有输赢。”
男人摇了摇头,在最后还是小心地将散开的银发理好。叶英感到有些粗糙的手指刮过面颊,像是无情的风沙掠过。
“我只在乎天策府的输赢——而这一次我赢了。可以有下一个辅国将军,下一个统领,然后继承这份战果。”
没有个人的生死,只有荣耀才是真实。
每个人都是棋子罢了,哪怕最后只剩一子,都是无可辩驳的胜利。
——这是他的道,不在于一个人能不能走到最后,在于整个天策府能不能永远走下去。
李承恩明白,这不是叶英应该有的结局。他应该在天泽楼,就这样散漫一生,活在自己剑的世界裏。
——是自己闯进了那个世界,硬生生撕开了所有的界限,然后将这个人拉到了这条道上。
叶英,我欠你的。
白马嘶鸣一声,高高立起。毒人已经遍布满了崖边,堵死所有的活路。李承恩袖中一支竹筒滑出,正要拉开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只是低下头,替叶英擦去了脸上的灰尘。
“你很好看,可惜太瘦了。”
他说。
“无所谓——倘若是个女当家,我就娶你。”
下一刻,耀眼的信号在半空中炸开——毒人有一瞬间的退缩。就在下一刻,地底的火雷机关同时齐齐引爆,将整座桉林炸成一片火海。李承恩抱紧了他——
这一世他抱过那么多的人,走到了最后,身边却只有这个人。
漫天黄沙碎石,断崖向万丈之下的深渊沈去。他眼前是叶英漫漫的银发,飞雪一般飘散。这个人很瘦,抱起来有点僵硬,但身上却有十分干凈柔软的海棠暖香。
——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就算不解风情,不喜欢笑,太瘦,但李承恩其实不讨厌他。
你因我而死,我还不了你什么。
如果还能再见面,还能记得的话,我就把命押给你。
——下坠,巨响,瞬间消失的光明。
伴着这缕海棠香,他陷入了黑暗之中。四周的纷扰,灼热,生死,顿时烟消云散,只留下一心的清静。
幕八
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你会选哪裏睡下?
剑冢吧。
那么没意思的地方。
是冷清了一点……但我很喜欢那。
这些剑都是还能用的,为什么叫“剑冢”?
能够用它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你呢?又为什么来这?
……因为除了彼此拥有的方寸之地,外面的世界只是一个更大的冢。
“离开这裏的时候,生与死,对我来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