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书信都被堆在一旁,只有少量的被挑了出来。经过不断删选,留下的信越来越少,内容也大多很短。大多情况,重要军机藏的地方大同小异,在手上的信还剩下三五封时,李承恩挪开了书架——底下看上去没什么动静,但细细摸索,能感到下面的石板是可以翻动的。裏面是锁住的;他将罗崇道拖过来,卸下铠甲搜身。这人的护手裏夹了一把很小的钥匙,刚好可以与石板上的孔对上。
——锁被打开,裏面是一个很小的空当,就放着一本小册子。
结合那些信,应该可以破出他想要的信息。
这个时候,罗崇道有些转醒。反正叶英看不见无须回避,李承恩直接就用军中那一套方式来。在几声被捂住的极其凄惨的闷哼中,叶英还是听出了点端倪,淡淡转过头去。
李承恩也不喜欢这样,对于已经被制住的人用刑却是非常时刻非常手段,不得不为之。尽管明文规定严禁私刑,但天策府毕竟不是所有行动都能放在臺面上的,便是所谓以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
低语和惨呼声没持续多久就轻了下去。叶英闻到了血的味道,没说什么。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而血腥味骤然重了起来——那人略擦去手上的血,将他拉了起来。
“走了。差不多能确定烽火的秩序,算了一下时间,也许你要先放出和剑圣约定的信号。”
“前辈一直都在附近,应该很快能赶到。”
“待会可能有恶战,你双目不便,不要离战场太近。”他带人攀上了军帐顶,趁着夜色,顺旧路回去,“但刀枪无眼……”
“我知道。”
叶英抬头看他,神色就和水一样明晃晃的好看,额头还有些残妆未去。李承恩抬起手想替他擦掉,但见到自己指端未凈的血迹,又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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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裏,冲天火光简直能将夜空燃得一片明亮。
他忽然想起那天去西湖畔,藏剑山庄正在为叶凡筹备婚礼,金色飞檐雄拥青天,漫长一路悬着花灯与菩提子挂饰,闪闪发亮。
短暂的宁静中,叶英一言不发,手指划过蛟月剑身,想着自己的事情。每当他对剑沈吟时,就仿佛已经进入到了另一个境界。甚至会让人觉得,将他从那个简单而清静的世界硬生生拉出,带到这片红尘纷扰裏,是十分可怕的事。
叶英是想回去的,李承恩看得出。这个人不属于这样的战场,他只属于自己的剑。
如果不是身为藏剑山庄的大庄主,也许这个人能够摆脱所有的牵挂,一心一意沈静在那个剑的境界中,像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此时此刻,他们一起坐在山崖上,等待着未知的来客。李承恩忽然发现自己心中有一片混沌,难以像以往那样,干脆利落地将所有利害理清。他想要给予叶英的,和叶英所盼望的无非殊途同归,但在这路途中,无法预料他们各自会失去什么。
烽火的光芒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所有烽火臺霎时熄灭。黑暗中,一辆车辇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崖边,散着诡异的气息。
李承恩转身时,它的影子尚在火的残光中摇曳;而仅仅眨眼的时间,一道剑光吹开了车帘,直直打向他们,当李承恩挡下第一击后,第二击直接杀向叶英——剑气在人身前堪堪止住,水一般化去。
看似无事,可叶英在化去剑气后退开一步;平静的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仿佛是湖水乍乱前的几下轻微涟漪静止,剑气没有再发出;但喘息之机不足一刻,狂风暴雨的攻势却从辇后发出。电光火石之间,后方一股强悍至极的剑气如巨潮倾涌而入,将那攻势化消于无形。行辇向后滑去,却仍被那洪大剑气扫到,散为碎片。
一人执剑飞身而下,虽然是深夜,可李承恩仍然看清了他的面容。
李倓并不与剑圣直接缠斗,而是将目标对准叶英——聚首崖上东方宇轩被救走,他也曾怀疑炎天信物的下落;而此刻剑圣却在叶英身边,说明那不过是个假象。
“洛道天一教覆灭,将军还记得自己用了什么手段么?”他站在那,身如剑,割破往来所有流风,“——如果不记得了,吾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下一刻,天地都猛然震荡起来——他们只觉得脚下大地几乎四分五裂,在轰然巨响中崩溃。三人所立之处顷刻被炸毁,山石下陷,人都被冲散,李承恩将长枪卡在岩壁上,伸手接住下落的叶英;可杯水车薪,他们立刻就被上面倾斜而下的泥土拍落下去。旧时重伤的记忆重现,叶英只觉得周身如坠冰窖,似乎那一剎那四肢百骸死去前的剧痛重现。李承恩紧紧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