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以为是叶英在叫他,很快听出对方没在和他说话,话语很轻,羽毛一样飘着,擦着心头过去。
不管怎么用心听,他都听不懂叶英在说什么。
天色已暗,现在这种鬼气森森的时局,房间裏又有一个胡言乱语,就算是李承恩都会觉得不舒服,忍不住咳了一声。
——细语声一下子停止了。
灯下,帘后的身影动了——叶英站起身,撩开了帘子走向他。李承恩还想问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顶上骤然响起凄厉的孩童嚎哭。
幕七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外面,四处茫然寻找哭声的源头。他们坐在屋裏,能够清楚听见外面的喧哗声,士兵跑动声。
叶英手中握着那把剑。
“将军觉得,小鬼是为了寻回母体上的这把剑么?”
他问得很镇定,一丝困惑也无。
李承恩的眼神落在那把剑上——不知道为什么,这把剑仿佛在发光。
“鬼自然和人是不同的。”
“这么想,它们确实可怜了些。”
他话音方落,有士兵在门外禀告,说没有找到什么踪迹。
李承恩尚沈吟,叶英不急不缓道,“巡军时,最早到的是谁?”
——不知为何他会突然问这种问题,李承恩也怔了怔。但士兵都等在门外,他没有回答叶英的问题,转身走出门。
身后,那人的声音如影随形地传来,和哭声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人或鬼。
“将军,我说过,鬼是可怜的东西。”
李承恩转过头——灯下,那个人的身影隐约,看不真切。只是半垂双眼含着说不清的什么,令他心头一动。
“人心之鬼更难提防——庄主之意,吾心领了。”
叶英似乎是笑了,只是笑意浅淡,看着很模糊。
“既然这样,某也放心了。”
说完,他退一步回到屋中,合上了房门。
哭声仍然没有停止,但越来越轻,散着夜空之中。不久就消失了,再也寻觅不到。
李承恩看向归来的士兵,摇了摇头,双眉紧锁。
“还是什么都没有?”
“驿站四周全部找到,什么都没有发现。”
“吾知道了。这一次声音依然出现在这裏,也许是因为那把剑。现在它在叶庄主手中,如果白天他外出走动,务必跟随,不得大意。”他增派了几个人手,让他们随行护卫叶英;就在李承恩准备回去房间的时候,一名侍卫从门外跑入,行过礼后凑到他身边,轻声说了什么。
“是么……”
他点头,问,“大概什么时候?”
“仪仗已经在码头,估计很快就会到驿站。”
士兵说完,便被示意退下。李承恩走上回廊——屋裏很静,一点声响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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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鬼的事情没有影响进度,天策府很快就查访了岛上仅有的几个铁匠铺。只有一个铺子裏面有学徒习惯用左手,李承恩便带着叶英过去,不过问了几句,那个学徒便想起了这把剑。
可惜的是光凭这人的口述,很难描绘出买剑人的相貌。只记得是个魁梧男子,相貌平常,穿着寻常服饰。
今天早上,叶英发现驿站裏多了一方人马。李承恩说,是神策军的那位校尉。
叶英问,为什么是校尉先来。
李承恩笑了笑,说,就算这裏小,但却是大单子。如果派使者或者先头部队先来,自己再来,岂不是可能先被刮掉了一层油水?
每年,晋岛的盐滩要给神策军相当数目的回报。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本人直接来谈。所以这位校尉才会离开护卫部队,先行到达。
叶英听了,只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句话听似无心,可李承恩好像觉察了什么,深深看他一眼。
叶英坐在他对面,气定神闲。手指勾着袖边鎏金拉花,格外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