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剑,将刚才本可以穿透他肩膀的飞枪打歪走势。
与此同时,一道比方才攻势都要强悍的气劲袭来——白衣人立即以剑身相挡。他明白这一击的走向不是凭这把剑就可以改变的,故而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去防守。用枪者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在惊愕。
——本来依照估计,这一击可以直接将剑硬生生打碎。
不过现在,这把小剑不过是剑身微折,却一点都没有碎。又随着白衣人手腕轻动,变形的剑身流水一样回覆原状。
“汜水刺”。
剑身上黑色篆文,在微弱月色下显得苍劲肃杀。
白衣人落入了瀑布之中,瞬间被水流冲下。可这人的身法极巧且妙,顺着水反冲之力,轻而易举跃出水面。
太牢长枪毫不给他蓄力机会,一时之间,竹林中的枯叶都被这股巨力牵连起的流风卷起飞腾,如狂沙暴雨一般涌向剑客——他方出水,服饰变重,身法便慢了一丝。紧接着短剑直接避开锋芒,迅速击向枪身三个地方,暂缓攻势。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用枪者竟用左手抽出一柄长剑,直接挑开了他的纱笼——
白发红颜。眉间虽有朱砂,却因碰到了水,正化作鲜红一条,缓缓滑过脸颊。
只是短短一瞬,他已看清这人面容;下一刻,李承恩用力拉住了即将落入水中的叶英。
中计了。
他的手松开——叶英从面纱被挑落的时候起就没有再出手。浸湿的白色僧衣垂落,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叶大庄主,好身手啊……”
枪在他手中掉了一个头,用另一端,李承恩撩起了叶英的头发。
——短至肩,如同雪琉天那样。
“看起来,所谓沐浴更衣,倒像是削发为僧?”他放下枪,微嘆一口气,“大费周章和那人调换身份,又偷偷来此,庄主有什么想解释的?”
他的口气还是很寻常,没什么逼问的意思——这人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火了,不过熟悉李承恩的人都知道,这种气氛,就是他发怒的前兆。
叶英没有说话。李承恩的侍卫反而希望他胡扯些什么——越是沈默,待会的狂风暴雨就更激烈。
“——看起来,是没有了?”
这个人一直缄默,一字不发。李承恩也没有催,直接扳着肩膀把人带走,准备带回去再问。就在这个时候,叶英的手有了动作。
一个虎头铃在他掌中,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声响。其他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四周骤然响起高低起伏的尖利狐啸。他回身摆脱李承恩的掌控,竟反过来一把抓住了对方,用力让两个人一起往池水裏倒去。
李承恩穿的是铠甲,整个人很快就沈了下去。这个变故实在太大,他想抓住旁边的石头,但青苔滑手,根本支不住,只能随叶英一起沈下。
幽暗的水中,光线越来越弱——他只能看到这人已经剪短的银发在水中飘散,灰色的双眸,闪耀着一种陌生的光芒。
这个人在欢喜着什么。
虽然叶英没有笑,可这一剎那,这种光芒却让李承恩直觉感到了一种欢喜——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等了很久,终于即将迎来期盼已久的珍宝。
幕八
既然抓不住石头,他也不打算让叶英逃走;只是那人似乎无心再逃,任由自己沈入水底;手拉住了他的铠甲链带,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动作,竟好像一下子显得亲近了。
叶英像不希望两人分散,手抓得很紧;李承恩就抱住他,让两个人一起沈到水底。
水底的沈沙被惊起,就在一片昏暗难辨的时候,他见到叶英将手探入沙中,像是在寻找什么。
离得那么近,他能感到臂弯中的躯体十分瘦削,衣襟中露出的苍白肤色,愈发将人衬得单薄。
忽然,下面腾起更多的沙土;同时叶英手中拉起一条锁链。链子是埋在池底的,盖着厚重的沙,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什么端倪。
链子是可以拉动的。很快,旁边斜上的一块巨石表面露出一个隐蔽的秘密入口。
叶英将链子扔下,沈重的锁链立即再一次沈入沙底,不见踪影。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李承恩去那个入口。
入口很狭小,李承恩迟疑了一下——只是那人一点犹豫都没有,摸索到了洞口,随即就潜身而入。
通道凿得很潦草,斜向下。他们游了很久才能感受到方向的改变——又往上游了一会,竟然能够看见眼前有了些亮光。
他以为是月色,可是探出水面就发现不对。这裏没有预想中的新鲜空气,可以闻到沈重的霉味与水气,混杂着淡淡的腥味,让人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