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说,就算攻下了李渡城,时间也十分紧迫了。
眼前是高耸的阴暗城楼。他戴上面罩,却隔绝不了周围死一般的绝望。
“让使者给城裏的叛军首领送个话。”他的声音在面罩下微微模糊,却坚不可摧,“——五日后如果天策府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就从长守村外屠起,一个都不留。”
幕五-下
————
神策军的实力不弱,真的集合起来,早就能够拿下长守村了,再迅速一点,或许□□外毒蛇营都能攻破。但这群人却惹到了红衣教——两教勾结,自然不会让军队那么轻易地去攻打李渡城。
李承恩做事没那么多顾虑——惹到了就杀,何必再去谈。而神策却能和红衣教“谈”了那么久,估计裏面已经缠了不只一层关系。
之前在绿杨湾,红衣教和天一教联手欲渗透七秀坊,眼下的洛道风起云涌,似乎早就是两方联手的老营地。李承恩算了算,公主找不回来,一路从天罚林杀到李渡城捋倒一片邪魔外道,也足够洩愤了。两个邪教一路叛军,基本能够将功抵过。
五日后开屠李渡城内外的宇文叛军,藏剑弟子也有所耳闻,有的说穷寇莫追,有的说除恶务尽。叶英知道这不过是李承恩施压的一个手段——日夜和毒人共处,叛军中必定会有诸多人萌生退意,而天策府放出屠城令,定会令许多人冒死前来投降。天一教,红衣教,宇文叛军三方势力彼此纠缠,公主之事只要与其中一方或多方有关,应也可以从那些招降者口中打听到些许端倪。
叶英坐在帐中,膝前放着雪琉天留在烟霞山的卷轴——黯淡霞光微微偏移,透过浓重潮热的尸雾,将他的面目照得明暗不定。
不知何时,一只白狐立在他面前。两足站立,好像人一样弓着身子,细长的金眸盯着他。
“这一次,确实是前途未卜……”他伸出手去,将卷轴合起;那狐貍极灵性地窜至他膝头,脖子上的铜铃发出脆响。“其实真相明明就在眼前,但偏偏所有人都不敢正视。”
“那么你敢么?”
淡淡的人影落在帐门前,桃花檀香混合着的温暖气息,一丝一缕侵蚀着周遭,辨不出是妖娆或是庄严。
“——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查红衣教,必定会查到那个禁止外人好奇的地方。”
“说实话吧——那个公主现在一定还活着,而你知道她的所在。”他睁开眼,灰色的眼眸与那人有几分相似。“但你不能说。因为她不是被绑架的,一旦你说出来,瞬间局势就会进入僵持。”
“我求自保。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会做。”不知何时,雪琉天已经到了他面前。外面是天策藏剑双重防守,他却能如若无人地进入,“真正的公主已经死了。然后呢?你们又能做什么?”
意料之中——叶英只是摇了摇头,将那卷轴推还给他。
指尖被另一只素白的手按住,随后,白衣人又近了一步。
“五年前秋的灌佛会,天一教有一次秘密行动,将前往寺庙参拜的七公主偷梁换柱。回京后公主立即被贵妃认为义女。五个月半前,贵妃乳母离宫后失踪。如果没有意外,七公主将会在半年后下嫁辅国将军,天策府兵权收归神策军,一家坐大。”他说得很轻,语气含笑,却绝非玩笑,“——我全部告诉你,你又敢说出去多少?”
话语织成绵密杀机,叶英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这处杀阵。
——红尘多扰。
心中明镜微微晃过什么,重归于寂静。他不过伸出手去,触碰到了雪琉天的容颜。
“你还能活多久。”
手下的容貌,虽然精致姣好,但已经有了微微的破绽。
——谁都逃不过时光。叶英明白,面前的这个人已经老了。
再如何长寿,再如何神通广大,以己身种入连心蛊,就如同自噬——蛊疯狂地吸收着他的生命,维持着年少时的容貌。
“——皮囊色相,我已看透,你竟看不透。”
“至少还能给提醒我,自己是谁……”他握住了叶英的手——那是一双不完美的手,虽然肤色洁白,却遍布着老茧与伤疤,沧桑却鲜活,蕴藏着无尽的生命力。“等你老了,你也许也会这样——到了那时,你就是我。”
——白发灰眸,揽镜自照。
他不过重新合上眼,黑暗中,年少时的自己渐渐清晰,面色冷淡地沈静着。
“我等着你动情的那一天。”
——站起身,他垂首看着叶英,仿佛在端详一个有趣的故事。
“到了那时,我会在远处笑你……叶英,情就如流水,真正死在上面的,都是自以为清高无情之人。”
气息无声远去,只留下一室甜香。叶英就坐在那,感受四周重新归于寂静,仿佛谁都没有来过。
幕六
三天内有六名叛军将领投靠,估计最后两天还会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