阂,从两人之间消失了。他们现在在同一个大千世界,谁都无法脱身。
叶英道,“但现在我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关系。”他摇头,“它们只是暂时离开了。你的病好了,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它们就会回来。”
——然后一如既往的,把你带回原来的那个剑的世界。
这无疑是个虚无缥缈的安慰。
几天前,李承恩命人收起了房间内所有的剑,甚至一切和铸造有关的东西——铜雕,香炉,铜滴漏……内心很深的一个所在正说着那个自私到极点的欲念。
他想把叶英彻底和过去隔离开。
就这样过下去——那个人的天地永远只有这方寸之间,没有忧愁,也没有任何的挂念。
然而他知道这不可能,也不可以。
这一丝的自私,不过存活了短短一剎,又碎在牢不可摧的理性下。
理智就是——叶英必须要恢覆,或者,必须还给藏剑山庄一个大庄主。那个人是谁无所谓,只要藏剑山庄认定他是叶英,这就够了。
之前天策府已经对这人有了充分的调查——他有自信找一个和叶英容貌相似之人,就让对方去冒充一辈子。侍奉左右的那名女子已经北上,如果用“坠崖时不慎毁容”的借口,完全可以瞒下去。
可如果失败,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时间的底线就是叶晖的耐心。装在剑匣裏的那束银发不过是缓兵之计;假如这位霹雳手腕的二庄主看穿真相,那甲片会立即被送往神策军。在他们的眼中,李承恩害死了叶英,这种彻骨的恨意与愤怒不是任何利益可以填平的,藏剑山庄必会让他付出至少百倍的代价。
叶英在他怀裏,无比安心地睡着了。
他明白,倘若选择这个方法,叶英就必须永远这样天真无邪下去。
这世上只能有一名心剑。一旦替身送去,但叶英恢覆了记忆……李承恩明白,那种情况,什么都结束了。
他的手伸向叶英清瘦雪白的脖颈,微微用力。
李承恩告诉自己,无所谓,对于他来说,自己的感情都是无关痛痒的。
——不过就是场决不能醒来的梦——而身处天策府的自己,是绝对不能陷入任何的梦境的。
到了那时,他可以亲手扼杀这个梦;他认为自己能做到,为了大局,他也曾经杀过身边亲近的人——比如邈涟。
女人的脖颈比这人的更加细软,他看着她服毒自尽,然后让身旁的士兵去确认是不是真的死了——方法很简单——
手指用力扣了下去。
对一个没有防备的人,只需要很轻很快的一下。
再旋转手腕,他就可以听见这人骨头碎裂的声音。随后,没有一丝痛苦,叶英就会在梦中睡死。
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李承恩,动手。
手下的肌肤下,有血脉搏动的感觉——这是份鲜活而宁静的生命。
杀了他,然后让人取而代之。南武林的依附可以让天策在这风雨飘摇的时期百毒不侵——为了天策府,不要去想那种无聊的事情——
在这个位子上,自私的情感,最柔软的弱点,全部都要死。
——叶英的手动了动,也许是最后的挣扎。
“我后悔了……”
他低下头,有力坚定的双手,第一次毫无察觉地颤抖。
“——为什么那天……没有死?”
如果一起死去,就不会有生时的抉择。死是那么可怖却迷人的所在,一切都是寂静的,自由的。
“你很快就不会……再害怕不变的黑暗了……”
手指又往下摁去——血脉的搏动骤然强烈,像是柔弱的小兽垂死前最后的挣扎。
兽目清澈如水,在窒息中渐渐充血。那水滴入他的心中,倒映出无比的不堪。
他心中的水已经干涸了。
那么多年的刀光剑影,勾心斗角,干涸的河床已经不期望雨水。
救救我吧,叶英。
快而剧烈的挣扎搏动,让他几乎松开了手。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瞥见了旁边的铜镜——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有如鬼剎。
鬼在颤抖。
曾几何时,他对这样的冷酷不屑一顾,但多年过去,他终于也成为了鬼。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