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几下,说笑一会,又低头胡乱拨弄着,像是不好意思。
叶英就这样看着。忽然之间,他发现那军人也在看他。
——就隔了那么薄一层帘子,被这样盯着,大都有感觉的。男人含笑的目光转过来,面容模糊不清,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隔帘,他对少年人举杯,一饮而尽。叶英不过转回头,不再看那。
其他人的面容都是清晰的,唯独那军人,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怎么也看不真切。他又觉得,好像是在哪碰到过的,就是想不起来了。
军人又对他笑笑,像很喜欢他,过了一会,隔壁竟派人过来请叶英,说是“过去坐坐喝杯茶”。
叶晖忙着交陪那些商客,就让叶英自己定夺;这时候隔壁又有人过来请。有商客说,请动叶大公子,两次可不够。
——不知是不是隔壁听见这段笑谈了,很快,门口走来一人,铠甲闪闪发光,身型高大,端着一杯酒第三遍来请叶英。
这人虽然看上去身份特殊,可这酒楼毕竟也算叶家的产业。那些商客平日也是厮混惯了的人,便起哄着,说要行对歌令子,对赢了才能把小东家请去。
那人笑着,十分温和,没有寻常军人那种肃杀冷漠的气息。说要行歌,就有女孩子对叶英敬酒,唱着些绿水一杯歌一遍,全是江南的调子。可叶英总是沈默,不太答应。
叶晖代答了几句,商客也跟着帮忙。而歌女们一来二去,很快唱得他们对不上。两句不对,叶英就罚一杯茶,可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
方才隔壁应酬,军人那间已经听得分明,知晓这少年人的身份。军人道,“对歌也对过了,还请叶大少隔壁喝茶。”
酒楼裏,客人彼此相请结识本就是常事,这人语气也颇尊重,叶英便起身跟他走了。他正是少年,身型瘦削,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军人比他高大许多,抬起头,他却还是看不清对方面容。
案上已经准备好了味道浓郁的花茶,还有用白色薄碟盛着的不同味道的茗粥,参差摆放,精巧别致。有侍候人来奉茶,那军人将茶推给他,也不寒暄,开始就问藏剑山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夫人,也就是叶英的生母。
叶英说自己从小被乳母带大,与夫人不是经常相处。军人说,世人皆好奇夫人容貌,可惜难以得见。
——这种好奇,也不是第一天听到了。叶家是江南名门,叶夫人却总是不出现,有些新到天泽楼侍奉的小孩子不怕被骂,也要旁敲侧击问叶英这个问题。只是叶英自幼与母亲分开,每天过去请安,母子之间寥寥数语,多隔着屏风。久而久之,母亲的音容便显得模糊,而他也有与人隔着屏风的习惯。
军人感慨,转开了话题。他听说叶英喜欢好剑,于是拿出随身的佩剑,请叶英察看。
这把剑很短小,近乎不似男子所用。可叶英碰触到剑的时候,心底有什么却微微一动。
——随着这微小的动容,四周好像剎那都如同军人面容一般模糊了起来。
剑很老了,剑身与剑鞘完全銹住。他第一次拔剑没成成功,第二次稍稍用了力——但不论怎么用力,剑就是纹丝不动。
军人一言不发,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可叶英无所谓,他不去看任何人,不去听任何声音,只是低着头,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要看看剑身的样子。
雕纹剑鞘已经在他手心划出微红的伤,叶英却不断颤抖着,不知为何一定执着于拔剑。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哪怕这双手废了,也必须将此剑出鞘。
——曾经在什么地方,自己见到过这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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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恩骤然从梦中惊醒。他梦见叶英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手掌血红一片,一把短剑插在手中,闪着寒光。
人对自己摊开受伤的手,表情好像很难过,想要说什么的样子——而梦中的自己不管怎么问,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正是四更,天色有些奇怪,像是将要暴雨。
李覆飞鸽传书,说中军已经出发,冷天峰坐镇,开始往苍山洱海行军。李倓在中原和南诏的力量同时被牵制,如他所料的开始向南诏内转移阵地。
中军拦截南诏军主力,而他则孤身往另一条路,去寻找那支骑兵的消息。
兵不厌诈,倘若李倓散出假文书,自己则全盘皆输;而不管叶英的消息是否属实,南诏精锐则会在边境处与轩辕社直接对冲,依现在的战力来说,敌人中军将毁于一旦。
他得不到叶英的消息,无法判断霓裳箜篌会不会重现。若出现箜篌魔音,暗中安排随行军后的剑圣就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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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西湖旁边的海棠树,现在也开得很好了。扬州的桃花与柳树虽然也是很好的,可总觉得还是家裏的花树最好。
军人笑了笑,说,人都是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