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来的?”
抬睫,她看着他,抓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上写字︰公车。
“嗯。”他点点头,半响,语气骤转。
“晚上这顿饭,你计划多久了?”她美目微瞪,然后垂眼欲继续在他手心上写些什么时,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已探到她胸前,自他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掏出一本小笔记本和一枝笔。
瞪着那笔记本和笔,江青恩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先感谢他的这份贴心?他神情虽然比在餐厅时要好上许多,但她不是看不出他的不开心,何况他话中带刺,她再傻也不至于听不出来。
无声喟嘆后,她写︰只是一起吃顿饭,怎能说是计划?看他把她说得像在算计他什么似的。
“只是一起吃顿饭?那么你事先告知我除了你之外还会有第三人了吗?”他目光直勾勾。
首,她微垂长睫。
“所以,不算计划?”他眉宇沈凝。
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我也很多天没见到你,我想你。董事长也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所以我约了你也约了董事长。就只是一起吃饭,你为什么要使用那样的言词?她秀眉蹙起,清澄眸光微有忧伤。
“既然只是吃饭,为什么不敢告诉我,要用这样瞒骗的方式?”他心裏明白不该这样为了这种小事苛责她,但他确实也厌恶欺骗,当年女友和硕彦往来,女友欺他就算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亲生弟弟也要瞒他,他如何不厌恶欺瞒这种行为?
他是喜欢江青恩的,喜欢她的勇气、喜欢她的随遇而安、喜欢她的有所坚持、喜欢她的直率……但她这样瞒他,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若不是这么喜欢她,他不会在意这些,正因为太喜欢她,才会这么介意她不坦诚相对。
江青恩轻嘆,才缓缓动笔︰因为你如果知道董事长也在,大概不愿意出来吃这一顿饭。她没出口的是,其实是董事长担心自己的儿子不愿与他吃饭,才要她先别让他知道。
“嗯?这么了解我?”范硕惟抱臂。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愿跟他吃饭?”只是猜测。因为站姿,她仅能一手抓着笔记本,一手写字,是故字迹有些潦草歪曲。你别再生董事长的气,你和你弟弟都是他儿子,要他偏那一个?他没让你知道你那位女性朋友同时也和你弟往来一事,是怕你受伤啊。他是个好父亲,不要再恨他。
他深目匆匆览过她的歪斜字迹,最后停在“恨”字上头。
恨?他从来就没恨过父亲,更正确来说,他爱他父亲。
他与硕彦很小就失去母亲,他的一切都是父亲打理的,他怎能不爱他?只是愈是爱一个人,就愈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与想法吧?!正因为他爱父亲,才会害怕父亲每见他一次就想起硕彦的死因一次,然后终会怪罪于他。
于是他只好逃、只好躲、只好用冷漠武装掩饰自己。
董事长和总经理这两个职位就好像一条线,借着“绿袖”将他们父子俩牵在一起,这样不多也不少的关系让他觉得安稳。他知道父亲当年不是存心瞒他,但他受伤毕竟是事实。
他还找不到方法恢覆硕彦死前,他与父亲的良好关系,她这样突然介入,他其实很无措。再者,他与她的关系在公司裏早已不是秘密,但他不曾主动告知父亲,这样突然一起吃饭,让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是性格扭曲了吧?才会这样别扭、阴沈、矛盾、苛刻……甚至是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弱。
闭了闭眼,他重新掀睫时,沈重开口︰“听起来,他什么都对你提过了吧?!我从未开口说过我恨他,你和他都不是我,怎能这样为我下定论?”她翻开新的页面,匆匆写下。也许你不恨他,但你终究搬离有他在的家。见不到儿子他心裏难过,所以他同意把公司实权交给你,让你回公司接手他的一切,就只是为了能常见到你。你们明明是最亲密的家人、是父子,但只有在公事上才有接触,平常时候却像是陌生人,你要他怎么不去怀疑你恨他?
“……这这样吗,原来他认为我恨他……”范硕惟低眉沈目,面庞滑过覆杂。
江青恩静悄悄註目着他。大门前的感应灯光在他清俊脸庞最出一层软黄,蒙蒙的,他像是被包围在一层雾裏,她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青恩,你认识我多深?”半晌,他掀睫,薄唇低低问了句。
她只看见表面,却不明白他深埋不欲人知的心思,是他不好,他的懦弱、他的不敢面对现实,让向来就直率坦诚的她,也无法看见他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