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
每到假期游鸣经常会拉着迟野到处旅游,因此大学三年,二人跑遍了国内的大小景点,九寨沟、长白山、千户苗寨、西双版纳、大唐不夜城、岳麓山甚至香港尖沙咀和澳门大三巴……一起看遍大江南北,好不快活。
甚至在大二下两人先后顺利拿到驾照,游鸣与迟野还来了场自驾游,从学校出发沿京藏高速一路开到拉萨,布达拉宫、雅鲁藏布大峡谷、巴松措、大昭寺、羊湖,走遍五色经幡,转过经轮筒,临走前还没忘入乡随俗地堆了俩玛尼堆。
大三的暑假,生意虽然有过波折,但整体蒸蒸日上,即便不再从游政屿手中拿钱也足够他与迟野生活,算是实现了他财富自由的目标,游鸣更是办好了护照,计划跟迟野一块去欧洲转一趟。
“哎……你说咱们到时候要不要跟个团,或者我进了个旅游群,咱们跟着他们走也行。”
出租屋内,期末刚刚结束,游鸣便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盘着腿,乐此不疲地查找旅游攻略。
“苏黎世、奥斯陆、哥本哈根、哥德堡、慕尼黑……你说咱们是去西欧北欧还是南欧?”
拿出从旅游社薅来到地图册,游鸣拿出圆珠笔在上头圈圈画画。
游鸣一拍大腿:“嘶——要不然咱们这次先去北欧五国,我可想去看极光坐雪橇看鲸鱼了!”
“现在去很可能看不到极光。”迟野道,“一般只有在11月到2月的晚11点后,才能在北欧看到极光。”
“并且这也有一定概率,天气晴朗,夜色浓厚时才更容易看到。”
“而且,”看完班级群的消息,迟野放下手机,“我这个暑假可能去不了了,如果你很想去的话可以跟团一块去。”
“为什么?”游鸣疑惑。
迟野把手机屏转向游鸣。
“班级群通知我们三天后就要开始小学期,可能要去医院实习。”
“啊西八——!”
游鸣发出哀嚎。
计划落空,游鸣关了笔记本,在沙发角落蜷成一团。
看出他情绪低落,迟野放下手中的《以利为利》上前。
“你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跟团一块去,或者和你的同学……”
迟野话音未落便被游鸣打断:
“……没有你我去什么啊?”
游鸣撇嘴,头依旧埋在膝盖中间,显得闷闷不乐。
“你看不出来旅不旅游、去哪旅游对我来说都不是重点——跟你一起才是重点么?”
迟野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宽慰,上一秒还像只委屈兮兮的小狗般的游鸣却自顾自地摆摆手,川剧变脸似地换了一幅神情。
“算了算了,反正等毕业之后还多得是时间,等明年我毕业了,大把的时间在……到时候咱叫上祁岳黎书衍宋时宜他们一起,一块再像高三毕业时那样再来一次毕业旅行。”
“你跟他们还有联系?”迟野问。
“当然。”游鸣点头。
“看你挺少在咱们当时建的那个小群裏说话,有时候还会跟祁岳他们线上开黑打游戏。你应该是设了免打扰,没怎么看过我们的聊天消息吧?”
见迟野没说话,知道他默认了自己说法,游鸣继续:
“虽然大家现在有各自要忙碌的事情,不像刚建群时那么热闹,但每周大家也还是会偶尔在群裏聊聊现状。”
“黎书衍上了咱们江城最好的双非一本,但调剂到了食品专业,他大一一开始说要转专业,但后来又觉得这个专业也挺好,上课做实验还能顺带吃吃喝喝,而且他自家也是开餐饮店的,觉得自己毕业后还能回去继承家业也就放弃了。后来进了他们学校电竞社,参加了cugl,听说还谈了段网恋,整天在朋友圈裏跟情缘卿卿我我撒狗粮。”
“楚一楠跟王雨晴上的同一所二本,我前几天逛b站刚好还又刷到了她的视频,她玄学类自媒体可是搞得风生水起,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应该就是百大了。”
“上周我在学校边的超市裏买日用品的时候还碰到了宋时宜,她现在出门都要戴口罩,可才是咱们中间最亮眼的明日之星。她这三年参演了不少网剧,上个月播的那部她们女生经常聊的古偶叫什么……什么《夜未央》裏面还当了女一号呢,估计再过一两年咱们同学录上她的签名都能拿出去卖钱了。”
“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我就可以放心咸鱼躺抱大腿了。”游鸣开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这个月要实习,那我就留下来陪你给你送饭吧。”
游鸣叉腰挺胸,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医院有食堂。”
游鸣瞪了满嘴大实话的迟野一眼。
“食堂能比得上我做的爱心晚餐吗?”
被游鸣这幅模样逗乐了,迟野忍不住勾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看着迟野扬起的淡色嘴唇,游鸣註视着他,缓缓凑近,吐息交错,却垂头在对方饱满圆润的唇珠上轻轻咬了一口,直到原本浅淡的唇珠变成红如浅瑙才松口。
迟野轻嘶:“……你是狗吗?”
“知道就好。”
游鸣挑眉,因为时不时要进行商业洽谈,他的断眉长时间没有修剪,已经重归完整,但他眼底的痞气却仍依旧。
“不许抛下我,要不然小狗可是会咬人的。”
“我看你不是小狗,”迟野笑,“是霸王花。”
“那你不也喜欢?”
“嗯,喜欢”迟野应声,低头吻了吻游鸣的唇角。
“特别喜欢。”
等迟野结束实习,暑假只剩下半个多月,二人没有再出门旅游,而是带着小希回了江城看望外婆。
游鸣中途回了一趟家,三天后江边长椅再见,看出对方神色不豫,迟野抬眸:
“不顺利?”
“……没有。”游鸣摇头,“只是我爸他身体不太好,而且……他公司资金链好像最近也出了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他急火攻心后晕倒被送进了医院。”
游鸣咬了下嘴唇。
“……反正我们工作室现在情况不是也稳定了,我本来是打算这次回来顺便就跟他把出柜的事说了得了,他要吵要闹也就趁着放假……但我没想到他这次住院情况这么糟糕,昨天才刚从icu转出来。”
“不着急。”迟野说。
“这件事还是要徐徐图之,你这几天还是先照顾你父亲。”
“……”
游鸣依旧低垂着头没说话,半晌后才喑哑着嗓子,沈沈应了一声。
“……嗯。”
“那你呢?”
调整好自己五味杂陈的心情,游鸣深吸一口气,抬头。
“外婆跟小希的情况怎么样?还有我听说你前几天通过外婆得到了你妈妈高中同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从他那又几经辗转,找到了她现在的邮箱,你联系上她了吗?”
“嗯。”迟野点头。
“我半个月前就给她发了邮件,直到前天才收到回信。”
游鸣问:“怎么样?”
迟野回答:“很官方的回答,但告诉了我她现在的电话号码,我昨天晚上跟她通了场视频电话,但时间并不长。”
“她说她现在已经再婚了,让我不用担心。还和我道歉,说这些年的确对不起我和小希,等一切情况稳定之后就会接我们过去,补偿我们这么多年受的苦,呵……”迟野轻蔑一笑。
“她虽然没说自己现在的状况,但看着她现在打扮得光鲜亮丽,背景装潢也富丽堂皇,想来她在国外混得很不错,很可能这段时间刚好忙完了豪门争斗,才从‘百忙’中得空回我消息罢。”
敏锐补充到迟野话中的信息点,游鸣问:
“你要出国?”
迟野摇头。
“当然不可能,我在电话裏已经拒绝了。”
“我去那做什么?我又不想当豪门少爷,更何况我与那家人没有血缘关系,非亲非故,不是我的东西终究也不可能是我的。”
游鸣心中一松,转而又问:
“那小希呢?你这次带她回江城见外婆,是不是因为她快康覆了?”
“……”
迟野没说话,游鸣也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心下一沈,想要宽慰迟野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化为落在对方肩头的轻拍。
“……小希的情况……很不好。”
迟野低垂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竭力用最平静的语气缓缓:
“我之前也一直以为小希的情况越来越好,毕竟她已经挨过了最危险的头三年,马上就是第五年了,快要打破医生预言的五年生存期,可是……”
仿佛如鲠在喉,迟野哽噎良久也没再能吐出一个字,游鸣没有再问,而是伸手把他揽入怀抱。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这一路走来……无论是我还是小希,或是吴阿姨还有你,我们明明都已经竭尽全力,手术、化疗放疗靶向、免疫支持……能试的治疗方式我们都试了,不是说人定胜天,为什么上天还是想要抢走我的妹妹?”
“她明明还没有十五岁,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像我们一样看遍名胜古迹、锦绣河山,没有体会过爱与被爱,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带走她……”
感受到肩膀上一小片濡湿的温热,游鸣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江风吹在脸颊,云蒸础润,带着溟溟潮气,咸腥的泪水流到嘴角,是微腥的苦,游鸣伸手,替迟野擦去脸颊的泪痕。
“别哭了。”附在迟野耳边,游鸣轻轻,“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不好?江城的医生不行我们去北京,再不行我们送小希出国治疗,去德国、瑞典、美国……总会有办法的。”
五分钟后,迟野收拾好了情绪又再次变回了以往冷静自持的模样,忽而道:
“……这次回来,小希跟我说自从她生病以来,她就没有再在外面好好玩过,我们这几天带她把江城全部逛一遍吧。”
游鸣点头。
“好。”
被迟野推着轮椅坐上跨江轮渡,碧波浩渺,浪花涓涓,坐在船舷感受着拂面略带微腥的江风,像想拥抱迎面而逝的破浪长风,迟晨希张开双臂,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开怀。
“……哥哥,我们江城原来这么漂亮啊!而且好像有好多地方都跟我小时候记忆裏都不太一样,是翻新了吗?”
“嗯。”迟野点头,“你小时候才刚开始施工的地铁都修好了,现在出行不再总需要挤公交,老城区裏的不少建筑也都翻修了。”
“是啊,甚至就连江湖的水质都便好了呢!”
迟晨希笑吟吟,瘦削的小脸掩藏在口罩下,即便已经用的是儿童口罩,可对体重只有三十公斤的她来说依旧显得硕大。
因为难以进食身体极度虚弱,迟晨希已经无法行走,出门只能依靠轮椅,小姑娘瘦瘦小小地窝在轮椅上,脸颊却带着比夏花还灿烂的笑容,看着格外教人心疼。
把迟晨希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迟野轻轻:
“……以后哥哥还会带小希去更多地方玩的。”
“好啊!”迟晨希眼睛一亮,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已然遨游过八极万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