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危
因为是临时买的车票,迟野只抢到了一张凌晨从北京开往江城的火车坐票。
因为是硬座没有床休息,甚至过道狭小,以成年男人的体型腿都难以伸直,迟野只得蜷在冷硬的座位上,倚着靠背闭目养神。
因为对外婆的情况极度担忧,迟野原本是睡不着的,可倚着椅背大半个小时过去,在身体上的疲惫与精神高度紧绷的双重压力下,他终于还是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
手机铃响起,迟野从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儿时父母离婚被双方抛弃的噩梦中惊醒,他抬手抓起正在振动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六点十分。
怕吵到车厢裏还在熟睡的其他人,迟野站起身,活动了下被一夜被迫蜷曲被压到僵硬的脖颈,走到盥洗间旁的公共区域,摁下接听键。
“……餵?”
迟野的嗓音带着疲倦的嘶哑,而电话那头的游鸣却连珠炮般的亟亟。
“怎么回事?外婆不是上次体检还好好的么?怎么会突然昏迷。”
“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说一声?我的手机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开机,你跟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买票回江城啊,光只默不作声地给我发条消息做什么?”
静静听完游鸣机关枪似的话,迟野道:
“你还要期末考试,回去做什么。”
“你不也要期末吗?”游鸣反驳。
迟野淡淡:“我请假了。”
游鸣着急:“我也可以请假啊!”
迟野:“我请的是探亲护理假,你怎么请,说男朋友外婆住院了你也要回去么。”
游鸣:“……”
“不用替我操心。”
见游鸣不说话,知道对方虽然嘴上不说,心裏可正生着自己的闷气,迟野放缓了声音:
“你先好好考完期末,我之前没成年的时候都照顾过小希和外婆那么多次,更何况现在二十多岁。”
“……好吧。”
事已至此,游鸣最终还是妥协。
“那你先回去看看外婆是什么情况,我这几天考完期末就回来帮忙。”
“不过你可千万别为了照顾外婆把自己给搞病了,陪床的时候也要註意按时吃饭睡觉。”
“嗯。”
迟野应声。
“听你的。”
江城市人民医院。
迟野走进住院部四楼,往来患者家属与医护人员皆行色匆匆,蓝色的橡胶走廊一眼望不到头,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寒风灌入鼻腔。
来不及平覆内心狂乱的心跳,迟野疾步走到导诊臺。
“你好,请问王云英住在哪个病房?”
“王云英?”
导诊臺的护士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登记表,随后抬头:
“你是患者什么人?”
“我是她孙子,我叫迟野。”迟野说着,拿出身份证递给对方。
片刻后,护士抬头,把身份证还给迟野。
“嗯,帮你登记好了。”
“不过患者昨天晚上从养老院送到我们医院时就在昏迷,现在还没清醒过来,目前还在重癥监护室,你还不能去探望她。”
“……”
见迟野瞬间捏紧了拳头,担心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护士连忙出言安慰:
“小伙子,你别太着急了啊。你先在走廊上坐会,或者去食堂吃个饭,签个字缴个费,等会医生出来了他会跟你说你外婆的情况,还有icu的探望时间和制度的。”
迟野略带僵硬地点点头:“……谢谢。”
离开导诊臺,迟野拿着医保卡下楼缴费,走出大厅时,他脚下趔趄,辛苦及时伸手扶住墻壁,这次啊免于摔倒。
知道是低血糖犯了,迟野从口袋裏摸出两颗糖放进嘴裏,依旧是熟悉的柠檬味——是游鸣先前给他的。
食不知味地草草吃完盒饭,迟野返回住院部四楼,正巧遇上医生从icu中走出,他赶忙上前。
“医生,请问我外婆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被汗水浸湿的口罩,面露疑惑。
“你是……?”
“我是王云英的孙子。”迟野道。
“你就是患者的孙子啊。”
医生点点头,旋即却又疑惑。
“你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你外婆住院了他们不来?”
“我妈妈有事,现在人在国外……已经在办手续往国内赶了。”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