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的时候迟野跟着夏长霞一块出入过各种各样的顶级会所,也跟不少有钱人打过交道,他当然清楚不是所有的富二代都跟他们的父母一样是人中龙凤,有妍皮不裹痴骨,自然也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因为先天家境的缘故,他们的眼界和格局会比一般人高远,因为不用像普通人一样每一枚钢镚落下都要听一声响,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松弛感,确实跟每天.朝九晚五疲于奔命的工薪阶层截然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去想象也只会是“皇帝用金锄头锄地”。
被爱的有恃无恐,此时此刻迟野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人偏袒盲目的爱着。
走上二楼走廊,迟野放慢了脚步,游鸣率先推门走进主卧,他刚准备摁亮开关,目光却被角落的布景吸引——
床尾凳到书柜间不知何时多了三个纸折的罗马柱,上头错落有致地摆着五个玻璃花瓶,裏头插满大大小小的鲜花,弗洛伊德、雪山玫瑰、辉煌玫瑰、紫罗兰、风铃草、九裏香、桔梗、绣球、喷泉草和缠着灯串的澳梅,桌上铺着白纱,地面散落着花瓣,仿真蜡烛的暖橘烛火在黑暗中摇曳。
游鸣不敢置信地转过身,他终于知道对方刚刚在主卧到底是在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回头就看见换了一身正式西装的迟野朝自己走来,怀中淡黄色的玫瑰开得正艷。
高中时,游鸣曾说过“早知道让你来追我了”,那时的迟野也点头应下。
——“如果有下一次,一定换我来追你。”
游鸣确实想不到,自己当年的一句玩笑话有朝一日会变为现实,那条承载着少年青涩心事的心形曲线,越过盛夏,穿过深秋,走过隆冬,跨越足足十一载的时光,却如约而至,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游鸣被眼前的景象震骇到说不出话,迟野却已走到他面前,把那束玫瑰递向自己。
大脑还没从巨大的惊愕中回过神,但身体却已下意识地接过了那束沈甸甸的花束。
“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游鸣认出这是香槟玫瑰,是寓意着我只钟情你一个的花朵。
游鸣还在对着怀中的玫瑰出神,迟野却已走到他的面前,沈声开口。
“其实从你出院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构想了这一天很久……明明该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真到了现在,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目睹了父母不幸的婚姻,因此在我眼裏,不要说在国内不被法律认可的同性,哪怕是异性同样并非牢不可破,离婚分手的怨侣偶不计其数。对于同性更是如此,求婚这种所谓的仪式更是俗烂至极,在我眼裏一张国内毫无意义的废纸实在不如财产协议跟意定监护来得实在。”
“我前半生的每一天都在竭力寻找固定的标准答案,力求让我每一件事情都有意义、面对的每一个问题都有一个高效快捷的最优解。可在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像数学题一样,有固定的步骤和答案,更不是每一件事情都一定需要有意义……原来在爱的人身边,哪怕只是虚度光阴同样是一种意义。”
说到这,迟野顿了顿,抬眸看向游鸣,游鸣在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的眉目笔挺深邃,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日月山川都映照在他眼中,左眼下的红痣在烛光映照下鲜艷得宛若朱砂,卧蚕配上桃花眼更是看狗都深情,而在此时此刻,没有观众也没有其他演员,他只看向自己。
“正是你花费在玫瑰上的时间,才使得你的玫瑰花珍贵无比——我曾经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甚至忽视了你太多的心血,但准备房间的鲜花时我却明白了这一点。”迟野缓缓,“买花、醒花、修剪、插花、布置……亲自做这所有的一切时,期待和珍重才会像有一万只蝴蝶同时破茧般,争先恐后地从心房飞出。”
“所以,”
深吸一口气,打开戒指盒露出裏头的cartier婚戒,迟野单膝下跪。
“……请你原谅我的不足和过错,应允我卑微俗滥的请求,让我有资格永远站在你的身侧。”
虽然在内心预演了一万遍,但在此时,迟野依旧因为紧张而浑身的肌肉僵硬着,甚至眉睫低垂,像引颈待判般不敢抬头。
在遇见游鸣之前,迟野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向别人求婚,异性也好同性也罢,他通通都没考虑过,爱在他眼裏既是废品亦是奢侈品。
迟野也确实不知道同性之间应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毕竟现存的婚恋模式都是依托异性的模板而诞生,恋爱买房领证结婚生子……游鸣出院后担心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他们便去公证处做了意定监护,一诺于他们而言便是后辈,车房工作二人都不缺——
仿佛离完美的世俗亲密关系,只差一场求婚跟婚礼。
“哈……”
看着向来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对方笨拙地学习着电影裏的桥段,磕磕绊绊地向自己求婚,眉目舒朗,游鸣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却有些温热。
或许换一个口才好的文科生来,这段直白又蹩脚的臺词会说得更具象、更浪漫、更动人也更有诗意,背景没准也会改为江海瀑布火山或岛屿,不会只是最经典俗套的鲜花、烛火和戒指。
——但他就喜欢他,也只喜欢他,换了旁人哪怕是天神下凡也不行。
“……不行。”
把迟野从地上拉起来,游鸣擤了下鼻子。
“等了你足足七年的时间——我确实应该惩罚你。”
见迟野楞怔,游鸣微微笑了起来,烛火在他含泪地眼中摇曳,他伸手将那枚戒指戴在左手中指,紧紧抱住了他。
“——就罚你陪我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