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晨希垂眸轻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道:
“……我是真的希望哥哥能有好多好多朋友,这样我走了之后他也不会太伤心了,或者说至少还有人能安慰他。”
被迟晨希的这番吐露心声惊骇得说不出话,游鸣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在她这个年纪本来应该是和其他小女孩一起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花园裏无忧无虑的玩耍的时候,而她却被病痛无尽的吞噬折磨,并且还懂事得让人心疼。
“你……”
打量着眼前和迟野一样早慧的小女孩,游鸣嘴唇翕动,却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游哥哥你不用安慰我,我刚好也困了想再睡一会。
迟晨希嘴唇泛白,有些虚弱地笑笑,她眼睑微垂,打了个哈欠,好像真的有些困乏。
“你去找我哥哥去吧,他今天刚看了我的新报告,现在指不定在医院哪个角落裏哭鼻子呢。”
“他已经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希望他再为我难过,而能多笑笑。”
迟晨希朝游鸣俏皮地眨眨眼。
“我哥哥他就拜托帅哥哥你啦~”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游鸣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为天地不公,让如此乖巧可爱的小姑娘饱受病魔折磨而唏嘘,同时看着这对兄妹之间暗暗相互为对方着想,而心中酸涩,泛起羡慕乃至嫉妒。
长嘆一声,游鸣走到导诊臺,在询问了护士迟野的去向后,他来到医院花园,并在假山后找到了迟野。
“喏。”
游鸣递过去一张纸。
“擦擦。”
“……”
沈默着一把接过游鸣递来的纸,迟野依旧垂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他的眼睛,可他脸颊便无声滑落的泪痕却将他的心声暴露无遗。
“……你还没走。”
五分钟后,当迟野抬头从假山后走出来时,又已恢覆了平日那副目空一切的高冷模样。
游鸣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道:
“你妹妹很可爱。”
迟野:“废话。”
游鸣:“她的手术费还差多少,我给。”
迟野摇头。
“我把法院当时离婚时判给我母亲的那套覆式房卖了,加上奖学金和我这几年做家教赚的钱七七八八已经凑够了,医生说这些钱足够用到她治愈……或者离开了。”
犹豫了一下,游鸣还是迟疑着开口。
“你妹妹她……是什么病。”
“神经母细胞瘤,pet显示多发转移病变,四期高危……已经三化过了,今天的血常规单是她的四级骨髓抑制状态……因为前期癥状不明显,等确诊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医生说她五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迟野嗓音干涩,声音也越来越低,即便他已经竭力压制,但等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颤抖的声音几乎已经不成语调。
“自从小希得病开始,我每天都会自责,是不是因为父母离婚后家裏没钱,我天天带她吃泡面饥一顿饱一顿,她才会这么小的年纪就患癌,全都是我的错她才会这样……”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有时候甚至会自私地希望她任性一点,这样或许我心裏会好受一些……”
“不是你的错。”
游鸣轻轻。
“你是大学霸,不会不知道癌癥患病原因很覆杂,不是单单某一项因素引起的。”
“……你说得对。”
迟野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盖住他漆黑的眼眸。
“现代医学就算再怎么强大也有局限,医生不可能从死神手裏抢人,就像是孕妇的羊水栓塞死亡率几乎是百分百。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更不敢想象小希如果……如果真的离开后会怎么样……”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但还是会贪心地希望奇迹降临在她身上。”
迟野的声音颤抖,很难想象一贯冷静理智的他也会露出如此张皇无措的一面。
“……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没用。”
“别这么说。”
游鸣道:
“希希有你这样的哥哥一定觉得很幸福。”
“你之前帮他们作弊也是因为这个吧。”
“……嗯。”
迟野应了一声,声音又低了下去,神色痛苦。
“可我还是救不了她……很多时候我真的希望躺在病床上受苦的不是她,而是我。”
轻嘆一声,游鸣揽过迟野,伸手拍拍他的后背。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迟野:“……”
见迟野直接面无表情给了他肩膀一拳,游鸣笑道:
“你可算是恢覆了,刚才那副深宫怨妇似哭唧唧的样子看得我真不习惯。”
游鸣伸手。
“你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避开迟野再次挥来的拳头,游鸣笑嘻嘻。
“其实你应该像小希所说的那样多笑笑,可比你天天板着个扑克脸好看多了。”
“你妹妹的病,我和你一起想办法,我家裏认识北京上海的着名消化内科还有肿瘤科的专家,他们手裏也曾经治愈过癌癥晚期的患者。”
“别。”
见迟野开口想要道谢,游鸣摆手。
“毕竟她今天可也叫了我哥哥,以后我也是她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给自己的妹妹治病天经地义,都是一家人你不用道谢。”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迟野甩了记眼刀。
“谁和你是一家人。”
“你这样很像拔吊无情的渣男诶。”
游鸣打趣。
“滚。”
迟野冷冷。
“别以为我妹妹喜欢你我今后就不会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