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见迟野脸色逐渐缓和,游鸣皱眉。
“你没事吧?刚刚脸色好差。”
“……没事。”
迟野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了?”
“跟我来。”
游鸣没回答迟野的话,而是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腕往休息室走。
“喏……这裏有香菇滑鸡、土豆红烧肉还有糍粑鱼和番茄炒蛋以及水蒸蛋,不知道你吃不吃辣我就没让放辣椒,而是外加了几包辣椒酱,看你要不要,要的话加进去搅拌下就行。”
迟野抬眸。
“你做的?”
“怎么可能?”
游鸣摊手。
“当然是叫的外卖,虽然小爷我的确是做饭的一把好手,但这是医院又没竈臺,你今天可是没这个口福咯。”
游鸣想了想,补了句。
“不过下次你啥时候去我家,我下面给你吃啊。”
“……”
见迟野没说话,只是执着双黑琉璃似的眸子盯着自己看,游鸣这才后知后觉话中的歧义,连忙咳嗽了两声,自己毫无察觉地红了耳尖。
“咳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我会做很多菜,但是我下面最好吃,尤其是我爸老家的油泼扯面,可劲道了,我每次自己做都能干两三碗。”
“我知道。”
迟野淡淡。
“我没多想,是你想多了。”
“……”
“不过。”
迟野话锋一转,垂眸看着桌上放着的五大碗比脸还大的菜。
“你叫这么多外卖做什么,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多叫了点嘛。”
游鸣吊儿郎当地双手抱臂,眉目透出不羁。
“没事,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扔了就行,不差这点钱。”
迟野闻言皱了皱眉,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註视着游鸣的眼睛,认真道:
“谢谢,钱我等会转你,或者我记在账本上,我工作后连同小希的医药费一起连本带利还给你。”
“……”
迟野吃完饭,因为今晚要在医院过夜,游鸣今天还专程带了套旅行专用的一次性洗漱用品。
洗漱完之后,游鸣走出洗手间,一边用面巾纸擦脸,一边向迟野道:
“……今天作业的卷子我带了,你如果要写的话我等下给你从我书包裏拿。”
迟野点头。
“好。”
二人在休息室裏一块写作业,迟野写得很快,不出四十分钟就把今天六科的所有作业都做完了。
见游鸣还在那对着物理作业愁眉苦脸,迟野走到他身后,俯身上前,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点着他空着的题目一题题顺着讲思路。
“这道题不是用线速度公式,而是用角速度公式,w=o/t=2tt/t=2n,你再重新算一下;这道力学题根据牛顿第二定律算出na-mg=m·v2/r,然后得出摩托车的牵引力fa,再把摩托车在b点的时候也列一个方程式,两个方程联立得解最后再代入数据就可以算出pb,下一题……”
迟野凑得很近,隔着这近在咫尺的距离,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再次萦绕在游鸣鼻尖,他一时恍了神,思绪仿佛被这股淡香勾走,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早就语速飞快地讲完了所有题。
看出了游鸣的心不在焉,迟野用笔敲了敲桌面,皱眉:
“……你刚刚在听吗?”
“呃……我……”
游鸣语塞,他心虚地低下头,不敢承认自己的心猿意马。
“怎么了,心不在焉?”
“没什么……”
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游鸣咽了口唾沫。
“……你身上有股味。”
迟野闻言一怔,旋即拎起衣袖闻了闻。
“……是因为我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待着,没有换衣服的所以有怪味吗?”
“不是。”
游鸣摇头,迟疑了一下。
“是……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吧。”
迟野淡淡,不以为意。
“或许是吧……”
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游鸣趁机岔开话题。
“咳咳……话说回来,你们的父母呢,为什么小希都病得这么严重了,他们还不管你们?”
“……”
听见游鸣的询问,迟野沈默了好一会,就在游鸣打算开口说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的时候,他终于抬头,缓缓道:
“……你之前不是问我小希是不是我的亲妹妹吗?我当时说是,但其实我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游鸣不解。
“嗯。”
迟野轻轻。
“……小希的确是我的亲妹妹,但在dna检测结果上,她与我同母异父。”
!!!
游鸣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你是说……你是说你母亲她……”
“就是你想的那样。”
与游鸣的欲言又止相反,身为当事人的迟野却很了然。
“我妈婚内出轨了,但小希甚至也不是她和现任丈夫的孩子。现在你或许可以理解为什么我母亲拿了绿卡出国移民后,我父亲也不愿意抚养我和小希,甚至见我们一次就打我们一次吧。”
“……”
迟野说得轻描淡写,但游鸣后背却泛起一阵恶寒,他无法想象迟野在那么小的年纪裏,就被父母乃至全世界抛弃,受尽世人白眼,却依旧倔强的护着妹妹的模样。
他也曾经觉得自己家庭不幸梦魇缠身,可现在游鸣却觉得比起对方,他至少在物质条件上从来没有匮乏过,甚至可以说是过着对方梦寐以求的生活。
“你手臂上的疤也是他打的……”
不住用余光去瞟迟野长袖掩盖下的伤痕累累,游鸣欲言又止。
“嗯。”
迟野点头。
“也不全是,有些是跟单元楼裏其他骂小希杂种甚至拿石头砸她的小孩打架打的,烟头烫过留的疤的确是被他烫的。”
“……”
游鸣眉头紧锁欲言又止,迟野却依旧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客观陈述别人的家长裏短。
“其实我有时候也挺佩服我妈的,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而且她也的确做到了。通过自己的学历和两次婚姻,从农村的一个小山沟一直走到现在全球qs排名前十的高校教授,客观来讲我一直都很佩服她,并且以她为榜样。”
“我只是恨她,恨她为什么要生下我和小希却对我们不管不顾,难道就是为了留我们在世界上受苦吗?”
迟野抬头,目光望向迟晨希所在的病床,他的眼神冰冷愤恚,像淬毒的利刃尖刀。
迟野话音方落,一直沈默不语的游鸣却伸手,用力抱住他,附耳轻轻:
“……虽然素未谋面,但我其实很谢谢她,能让我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