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
说话时,迟野眼睫微颤,三分月色落入他眼眸。
月色溶溶,白衣胜雪,面前的少年挺拔如玉山青松。
游鸣下意识屏息,像是想要把眼前的一切印入脑海最深处——
……或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绝色。
“咳……”
轻咳一声,游鸣移开视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蛋糕,拆开包装放在一旁凉亭的石桌上。
“当当当——!十八岁生日快乐!”
见迟野楞怔得看着自己,游鸣道: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和小希的生日是连着的吗?”
“嗯。”迟野沈声。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游鸣笑嘻嘻。
原本只是一句犯贱的玩笑话,但在游鸣站起身,准备继续从背包中拿出生日礼物时,迟野却上前,侧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你你你……”
没想到迟野真的说到做到,游鸣的耳尖瞬间又红成了熟虾。
“……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迟野点头,眉眼含笑。
“口是心非,高攻低仿,当心被人看穿软肋后生吞活剥。”
“哼……”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涨红的脸颊,游鸣偏过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见游鸣仍在嘴硬,迟野笑笑,轻轻咬了下他发烫的耳尖。
“这才是真的狗。”
游鸣的脸更红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气球爆炸,但他依旧掐着指尖强装镇定。
“我……我点蜡烛,你可别再乱来啊。”
“好。”
摁响火机,游鸣抬手,点燃了蛋糕上插着的象征着“18”的蜡烛。
蜡烛的火苗虽然渺小而摇曳,但这一点光亮却足以温暖少年的心。
点好了蜡烛,游鸣收起打火机,转向迟野:
“许愿吧。”
迟野依言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他微陷的眼窝处洒下鸦青,而在他双手合十许愿时,身侧的游鸣则拍手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吹灭了蜡烛,迟野睁眼,游鸣把一个纸箱递给迟野。
纸箱的外壳上不甚平整地粘着浪潮波纹的包装纸,并且还认认真真地打了个深蓝色的蝴蝶结。
“你自己包的?”迟野问。
“嗯。”
游鸣点头,面露骄傲。
“小爷我的审美是不是很不错,所以你才能一眼认出来?”
“不是。”迟野摇头,“饰品店去包装的话,应该不会这么不整齐。”
“……”
“哼,就你火眼金睛……快拆礼物吧你。”
游鸣沈声,明明该是恶狠狠的语气,听起来却无端有几分小狗般的委屈。
拆开包装打开礼盒,一双diro和aj联名的高帮蓝水晶运动鞋映入眼帘,鞋边还放了一个星星形状的透明罐子,裏面装着一满罐五彩斑斓的千纸鹤。
“上次篮球赛,我看你鞋底都开胶了,平时送你你肯定不收,我只好借着生日当礼物送你咯。”游鸣摊手。
“很贵吧。”
虽然对奢侈品品牌一无所知,但光是看着这球鞋的外观,迟野便已敏锐地察觉出它的价值不菲。
“没事,小钱。”
游鸣抱臂,满不在乎地摆手。
“今天可是你的十八岁生日,成人生日一辈子可只有一次,与一双球鞋相比孰轻孰重?”
见迟野仍不收,游鸣板着脸,故意仰头威胁:
“你要是不收的话,就是没把我放在心裏,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
见被自己好一通威逼,迟野才终于收下了这双球鞋,并在游鸣的催促下,换掉了那双已经脱胶的旧鞋。
“怎么样?”
游鸣凑上前,像是打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般,面露满意地打量着穿在迟野脚上的运动鞋。
“合脚吧。”
“嗯。”迟野点头,“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呃……这个。”
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趁着训练偷偷看他鞋底码数的事实,游鸣梗着脖子,硬着头皮:
“……谁教老子和你心有灵犀。”
迟野也没再多问,转而拿起那罐仿佛满载着星河般的蓝紫色千纸鹤,抬眸:
“这都是你折的?”
“嗯。”
游鸣骄傲点头。
“好看吧,足足有999只呢!”
拔出瓶塞,迟野拿出一只千纸鹤,把它放在手心。
蓝紫色的偏光千纸鹤在月色掩映下,发出琉璃般的淡淡光华,蕉鹿黄粱,如梦似幻。
“好土。”
就在游鸣的嘴巴又快要撅上天的时候,迟野却压低了嗓音,轻笑:
“但我很喜欢。”
游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然被人紧紧拥入怀中。
“谢谢你赐我美梦。”
“好了好了……”
被抱了足足快一分钟,大脑宕机的游鸣才缓过神,他抬手摸了摸发红的鼻尖。
“别肉麻了,咱先把蛋糕吃了,再不吃待会就要被蚂蚁搬走了。”
吃完蛋糕,游鸣递给迟野一张纸,在对方抬手擦嘴时缓缓。
“……其实在折那罐千纸鹤的时候,我就想过你或许会觉得它很幼稚,但我还是想把他送给你,尤其是在今天。”
游鸣顿了顿,抬眸看向迟野,神色认真。
“虽然世人都说十八岁,成年了,就意味着从今往后承担很多很多责任,但我却更希望你能一直做个小孩,自在逍遥,无忧无虑。”
“嗯。”
用纸巾擦完嘴,迟野抬头应声,旋即朝游鸣伸出了手。
“怎么?”游鸣疑惑眨眼。
“跟我走。”
迟野微微一笑,光华流转,日月星辰于他眼中聚散。
“现在轮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见游鸣仍在犹豫,迟野笑着睨他一眼。
“你这样搞得好像我要抓你卖钱似的。”
“放心,我不会卖你。”
“还没到年关,猪肉卖不了好价。”迟野笑。
“……滚。”
游鸣狠狠翻了个白眼,但他嘴上虽然凶巴巴着,身体却诚实地牵住了迟野向他伸过来的手。
地铁公交都已经停运,二人扫了两辆单车。
已是深秋,夜风过耳,裹挟着江城独有的濡湿与冷冽。
越骑越偏,直到前面已经没有了柏油车路,目及皆是软泥与细沙,翻身下了单车,游鸣抬手擦了把头上薄薄的冷汗。
“呼……还要多久啊?”
“快到了。”
锁好共享单车,迟野回头,眼底盈着星光。
少年轻轻:
“跑吧。”
说罢,还没等游鸣应答,他便已经感到自己的手被人牢牢握住。
掌心传来温凉的温度,他被人拉着,迈步奔跑。
月白风清,灯火阑珊,两个少年在浓厚的夜色中肆意流汗,张扬奔跑,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像要跑到天涯或海角。
路途迢迢,明明跑得腿肚子都有些发酸,游鸣却依旧诚心祷告,希冀时光能在这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