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缓缓嘆口气,对她道别,转身走了。阿妤向前一步,看到他背影埋入人海中,慢慢看不见了。黄昏余晖笼着人群,金色一片,具体的实物,什么都不清。
阿妤只要知道,汪提刀会去找江月。这就够了。
仿若上刀山下火海,为一个目标甘之如饴。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做的。不谈以后汪提刀会不会后悔、江月会不会后悔,至少此刻,汪提刀终于做了一件他早该做的事。
既然爱,就不要放弃。
在利州郡主府上,伏夜跪在床前,向白发美人报告,“我们查明,玉臺是谢家七公子,前段时间在翼城。不知出了什么事,他又往青显去了。”
“谢家七公子吗?”胥丽华美眸虚张,撑身坐起。她伸手抚摸着床边少年肤色娇嫩的脸颊,自己冷笑,“那又如何?这么长时间,我不也没什么事吗?要不是他自傲,就是谢家根本不在乎这么个人。他倒是有勇气啊,明知翼城离利州近,还敢来这裏……”
伏夜嘆口气,“我还发现,利州的人,最近人口流动很奇怪。我怀疑,是玉臺做的。”
“那我们也不要放过他!”胥丽华低声喝道,掐住少年的下巴,逼到他眼前,“任何手段,任何方法,这次,你一定要把他给我带来。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把你当他一样对待……你听清了吗?”
想到谢玉臺在胥丽华这裏会受到的待遇,伏夜打个冷战,忙集中精神,抖着声音回答,“请放心,这次,我不会出一点儿错。”
胥丽华满意地松开了他的下巴,凑身在他眼角亲一下,“乖,只要你们听话,我不会为难你们。”
=============================分隔线=============================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将近,玉臺却一直没有回来。可是谢明臺给阿妤带回的消息,明明是玉臺正在往青显赶,一点儿事都没发生。他说的笃定无比,阿妤没法质疑他的说辞。一直到婚事前一天,玉臺仍然没赶到。
傍晚日落,阿妤坐在一个人的喜房中,看光影在屋中转动。她抚摸绣娘花了十天赶制的金丝红线嫁衣,默默出神。玉臺如果平安,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他明明已经在路上、在路上……说一点儿都不难过,那是假的。
阿妤脑中恍惚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被谢明臺在外面的敲门声打断。少年在外头,柔声说,“我知道阿妤现在难受,但请听我一句话。明日就是婚期,但是玉臺现在还没来。阿妤,你还要嫁吗?”
屋中的阿妤站起,心中闪过许多覆杂的感情。她紧紧抓着袖子,光滑的布料被她弄得皱巴巴。一时间,她有那么多想法掠过脑子。最后一个停留的,竟是——倘若玉臺明天回来了,她却在今天取消婚事,他该多失望。
她一丁半点儿,都不想让玉臺有负面情绪。
“……嫁。”外面的谢明臺,听到这个喑哑的回答,眸中暗下。
他笑,“你没必要这样,为了一个渺小的希望,就让自己窘迫。玉臺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他遭受一点儿损失,又不会一蹶不振。阿妤,你顾忌到自己就好。”
“嫁!”门拉开,阿妤明艷的脸几乎贴上他,谢明臺困窘地后退两步,和她拉开了距离,匆匆垂下眼,掩饰自己的情绪。阿妤当着他的面,杏眼黝黑,说的那么坚决,“我说嫁!”
“好、好、好,你自己做好决定就好,”谢明臺被她逼迫,无奈地摸鼻子笑。他抬手,早准备在外面的喜婆和服侍的雅虎一低头,簇拥着阿妤进去梳妆打扮了。
谢明臺见那被阵势吓住的少女茫茫然被推进屋,微微一笑,“阿妤,这对于你和玉臺,一定是个难忘的婚事。”
他出神着,管家找到他,气喘吁吁地奔来,“八公子,你也该准备婚事了吧?”总不能明日成亲,今晚却在江妤姑娘屋外晃悠吧?
谢明臺笑,“当然。”
谢家算计,最重要的,是讲究摸透人心、环环相扣。一计不成,往往有下一计等着。这么多计谋下来,总要有一个,是让对方中圈套的。一切都在计划中,谢明臺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