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谢明臺发现,或许他从来没了解过玉臺的生活。
“你知道你在这个时候让阿妤独自离开青显,她会遇上什么吗?”
“……她会有危险?!”谢明臺的寒毛,瞬间就竖起了。他完全,没有察觉出来啊。是他最近松懈,警惕力变差了?
“你不知道我这些年受了什么苦,你没想过去了解,你觉得浪费时间。你也不知道我一直隐忍,是为了什么,你觉得我个破小孩,只会闹脾气,懒得理我。你更不知道我自己的事有多糟糕,让阿妤留在青显,是为了谢家能保护她。你却让她独自离开。找我?呵,找我,”谢玉臺沙哑笑,他音调很低,似哭还笑,“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同情地对我说,一切有你摆平?你帮我摆平了什么呢?你又摆出为我好的样子,又想把阿妤从我身边带走,还不希望我恨你——你不如像谢家其他人一样,冷眼旁观好了!我宁可你冷眼旁边,等我死的时候再帮我收尸。”
谢玉臺悲伤地看着谢明臺,忍耐目中忿然。这个人,会让他一败涂地。他那么放心地把阿妤交给这个人,这个人,却那么理直气壮地加以利用!谢玉臺第一次觉得,谢家人这么的、这么的、这么的可恶!为什么,什么都可以利用?为什么,一点点标准都没有呢?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族。倘若阿妤真的出事,倘若阿妤真的出事,他只是想一想,就痛得难以呼吸了。
承认吧,玉臺,你早就爱上阿妤了。你早不能没有她了。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谢明臺后退,额上冷汗冒出。
“如果我的阿妤出了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谢明臺。”谢玉臺骑马离去,留他一人在路边,“青显,你也不要想着我回来。”
黑暗夜裏,谢明臺出神地看着出城的方向,玉臺的红衣渐渐消失。他心头忽冷忽热,那么强烈地感觉,自己要失去玉臺了,自己一定要做点儿什么来弥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冷漠之人,但被自己最关心的人指出来,还是这么尖锐,让他怀疑整个人生的走向。
他真的对玉臺,差劲到这个地步?他明明,是想关心他……是不是,他真的不应该这样狠心?
谢明臺心中沮丧:去他妈的道德标准吧!从来没人这么教过我啊,我还以为,对玉臺已经很好了。原来,在所有人眼裏,这是伪善。我都要被他们说服了:或许我真的不在乎玉臺。可是如果不在乎,我现在为什么又觉得后悔?
他也才是十九岁的少年,从小的教育不过是弱肉强食强者生存,许多事没来得及学习。他甚至不如他的侄子谢白涵懂得多。
谢明臺对整个人生产生怀疑,一沮丧,好多天就过去了。家主谢白涵看够了这场戏,亲自去书房,好笑地看着谢明臺失魂落魄的样子。谢白涵笑,“兄弟情深果真是你自己骗自己的吧?没有人信过你,连七叔都不信。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你还不如像我这样冷眼旁观,至少不会害了他。”
江南的控诉,又在谢明臺脑中响起了。谢明臺头痛,喃喃,“我会害了他?”他会害了自己的亲哥哥?
谢明臺猛然清醒,像只兔子似的跳起,“白涵,派人去追踪玉臺,不能让他胡来!青显是谁在负责情报?快去查,我要知道玉臺这些年过的什么生活,落在谁手上……”他边说边往门外走,准备安排一系列事项。好一会让没听到动静,他在门后又停步,扭头看谢白涵,祈求看那少年,“你不会袖手旁观,对吧?”
袖手旁观吗?
谢白涵沈默,片刻才无奈笑,“八叔,不要为难我。谢家有规定,谢家子弟除非死在外面,才会有人去收尸。我们有君子协定,决不插手兄弟之事。”他不许明臺动用谢家的势力,“谢家的死士,不是为了找一个还没死的人。谢家的情报,也不是浪费在这种地方。我来就是告诉你,因为我现在管理谢家,所以决不允许你动用谢家的力量。虽然我感情上很同情七叔,但你要在他还没死前就用谢家的人力,我会按祖训,对你予以重罚,或直接赶出家门。”
谢明臺气笑,低咒一句,转身摔门离开,想办法安排自己的人手去。是,谢家人总是为了大局,轻易不出手。总想着,万一哪裏有民暴动呢,万一青显这时候出大乱呢,万一有人逼宫呢……万一万一!他们自己家的人都是有了危险,死后才给覆仇。所有人,都这么冷漠自私!
可是对于玉臺,谢明臺不想放弃。伪善也罢,同情也罢。他不想每一次,都是放弃自己的哥哥后,再来后悔。
阿妤已经离开青显好远,又累又饿,只能骑着马胡乱走。低着头后悔自己太偏激,说不定等一等,玉臺就回来了呢?她果然还是太矫情:那场婚事的耻辱,让她好没办法忘记。
小姑娘抬头看天,玉臺,你现在在哪裏啊?你知不知道我在生你气呢?肯定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不会现在还不来找我。不过也有可能,玉臺终于发现,他摊上的这个姑娘,也是脾气很大的……
突然,树林中飞出许多人影,把她层层围住。一位美丽如精灵的白衣少年从林中走出,笑瞇瞇地看着阿妤木然的脸。
阿妤下马,查看情势,苦笑着抿嘴儿。她就算不认识这些人,也认识为首的这位:胥丽华手下最得意的死士,伏夜。虽然只与伏夜打过一次照面,但伏夜的气质太阴鸷诡异,很难忘。
此时,伏夜走到她面前,笑的得意。他当然应该得意,“不用想办法逃走,我会直接杀了你。也不用害怕,我没那么喜欢折磨人。”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裏面有一枚丸药。
少年笑如罂粟,“来,漂亮的姑娘,告诉我,你是准备自己吃了这药,还是我餵你吃下去呢?我这样的人都是在刀尖上走过的,你尽管大胆用药,不必考虑我敢不敢杀你。”
他们真的会杀掉自己。阿妤身子颤抖,害怕无比。她做了个错误的决定,闭眼服药,她以为这样会给自己争取时间。很多年后,江妤都想,那时候,还不如死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