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妤,我喜欢你,我跟在你身边!因为,你很好,符合我对自己的一切想象。我想把我的意识加到你身上,让你变得更加好。”如果你更加好,如果你让万人瞩目,那是不是表示,谢玉臺本来,也可以这样呢?
阿妤意识模糊,看少年的身形已经越来越淡。她眼中泪落得更多,着急地想抓住他的手,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难过地看着她,“那时候,伏夜问我,是要保住沈江二家,还是要保住我自己……我是要保住你,还是保住我自己?我存着利用之心,却一直很喜爱你。我当然要护你的家族,阿妤。我不能让你落到胥丽华手中,变得和我一样。你呀,总是问我什么时候娶你,什么时候娶你……倘若我还能回来,倘若你还没改变主意,我一定娶你。”
“……不……要……”阿妤声音艰涩,语调轻微,拼命地想拦住他。他手覆在她眼上,她努力跟药力抗衡,眼睫上的泪越抖落越凶。她多想拉住他,告诉他不要走。便是要走,能不能带她一起走呢?
你要知道——等待很可怕啊,玉臺。
她的母亲,等了爹爹那么多年,最后还是病逝。她等了沈君离那么多年,沈君离还是背弃她了。越是执着,失去的越多……能不能,不要等待呢?
“阿妤的性子,怕是不想等待吧?”谢玉臺闻着她发间的淡淡清香,看着她苍白的面上全是泪。他的眼泪,也滴在了她脸上。少女的眼皮沈重的垂下,身子软倒在他怀中。他看她,像看最珍爱的宝贝,“你会见到,比我更好的人,更值得的人。我本就希望你最好……我喜爱你好好的。你说,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们间,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门被不耐烦地敲了两下,开了一条缝,伏夜的身子挤了进来。看看屋中的情形,皱眉,“好了,你快走吧。拜你所赐,现在出现了两个谢玉臺。我想,郡主找到你的机会,很小了。”
他看谢玉臺跪在地上,仍抱着那个晕倒过去的少女,嘆声,“你走吧——这裏我会布置干凈,只要你不主动到郡主面前杀她,我会掩护你不被找到的。玉臺,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逃出去的。我不想你因为一个女孩儿,再被抓回来。”
谢玉臺盯着怀裏的姑娘,半晌不动。伏夜终于反应过来,两步走过去,从谢玉臺怀裏,将杏衣小姑娘抱了起来。他看眼谢玉臺黯然的神色,道,“你不过抱不起她,没什么。想想你出去躲几年,就可以回来娶她了。只要这两年,你能彻底摆脱郡主!”
谢玉臺不再说话,他和伏夜一同出了屋子,卸去面上的伪装。新一重的逃亡生涯,开始了。
江妤昏昏沈沈地睡了五天,醒来的时候,胥丽华早已离开。她只让沈家交了些钱财,连又死了两个侍女,都顾不上了。据说,是她找到了男宠的藏身所在,追了过去。沈江两家的生活,又恢覆了寻常。
没有人再提起谢玉臺。
那就像一个短暂的梦,他曾来过,什么都不留下。他终于远行。
江南因为愧疚,小心地安慰江妤。阿妤也过上了往常的日子,一家子吵吵闹闹地过下去。她几乎要忘了谢玉臺的存在,他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但晚上,江妤提灯笼走在藏书阁的楼梯上,总觉得,在那层层书橱后,有个红衣少年笑嘻嘻地坐着荡腿,对她扮鬼脸,和她天马行空地聊天。
她便要痴住,呆呆地站在那裏,望着空荡荡的长廊,再也走不下去。执者失之,她却不得不执。
一年过去,五月石榴花开。江妤和江南、江月站在树下,无所事事地说着话。小厮过来,说有客人。她们三个一起去拜访,见石榴树下,白衣黑袍的少年侧身站立,仰头间,火红的花烧了他清秀的眉眼。
时光将荒芜蔓延,回到过去,他微笑的模样,和当年那个少年的侧脸,一模一样……
江月惊讶,“是……谢玉臺回来了?”
阿妤安静站立,却知道,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