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说,江妤也不问。但他的语气,就已经让人觉得糟糕了。她想象一个小孩子,被关在一团黑的世界,长年累月,有多绝望……呆呆地看着他,看到他笑,“可我现在出来了嘛,你不用难过。”
那么,江妤明白了。自己一开始让谢玉臺升起亲近的冲动,是他以为,自己和他小时候一样了?他怎么那样天真呢。
“玉臺。”
“嗯。”
“母亲让我呆在这裏,我觉得很无聊啊。”
“我陪你啊,”谢玉臺偏头,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我知道一个人很无聊,我每天都来看你,跟你说话。你就不无聊了啊。”
江妤摇头,她拉着谢玉臺的手,一点点诱拐他,“我教你习字,好不好?书裏面有很多精彩的东西,你能从中学到很多的。”
“……不用了。”谢玉臺抿嘴,眼底的光芒暗一下,“那个精彩的世界,你自己看吧。我不要。”他从窗上跳下去,落在平地上,回头对她一笑,挥挥手就自己走了。
江妤震惊又奇怪,看他落荒逃走。她不明白为什么,甚至有点儿恼,没见过这么性格反覆无常的人。后来她看着谢玉臺被欺负,一点点明白道理的时候,她只想抱着他默默无言——江妤总觉得自己很懂事,什么都知道,但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啊。
比起江南,江月很少来藏书阁找阿妤。江月从小就不喜欢看这些书,嫌麻烦。当她突然出现在这裏的时候,江妤眉角挑了下,觉得不祥。江月蹙眉心,“你有好几天,没见过谢玉臺了。对不对?”
江妤表情古怪,点点头。是啊,从那天晚上谈心过去,谢玉臺确实好几天不来了。她以为他终于烦了自己,落寞一下,也没多想。只是想不到,一个戏子而已,让她的两位姐姐齐齐来找她。
“三叔院裏那几个戏子,胆子很大,竟敢勾引咱们家的丫鬟!三叔那裏有个丫鬟,被发现怀了孕。母亲快气死了,封锁消息,要把他们都赶出去!”江月平静说,果然看到阿妤的表情有点儿苍白了。她很满意,诉说中带着笑,“阿妤这么聪明,猜到了对不对?那晚谢玉臺找你玩,回来那么迟,正好被三叔撞上呢。几个戏子平时就嫉妒他得三叔喜欢,当下一口咬定,是谢玉臺做了茍且之事。那个讨厌的丫鬟,除了哭哭啼啼,什么都不会。谢玉臺不肯说出他是找你的,当然被三叔施重刑,打了一顿。”
“好了,现在爹爹也知道这事了。把三叔叫去训了一顿,所有的戏子都要卖出去。你的谢玉臺啊,恐怕更严重,被三叔关了三天,看样子,是等着死了干凈。”
“……我早就说过,他不该找我。”江妤心神空落,一时连个反应都很难。她让自己冷静,让自己猜度江月告诉自己的原因……可是她没办法做到。她脑中一直想着少年微笑的脸,在黑暗中像是最柔和的白月光。
他当她朋友,不肯连累她。可是、可是——“我身娇体弱,肯定受不了那板子。”
江妤手盖住脸,抖着唇,再说不出话来。
江月很开心看到三妹有表情的样子,凑过去,“不就一个戏子吗?江南喜欢,你也喜欢。再拉上一个我,你还救不了他吗?哦别多心——我只是不想把谢玉臺交到江南手裏去,不想让江南太得意。”
“你猜,那个丫鬟怀孕,是不是也是江南一手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