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臺听她的讲说,专註地仰头看。她分明在感慨自家的事,他却生出另一种酸楚。低下头,“我小时,都没见过放纸鸢。”
阿妤微楞,心裏暗骂自家忘记谢玉臺的成长环境了。她让自己眉眼温柔下来,说话轻声细语,“现在你可以自己放纸鸢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一个人放纸鸢?还是我这个样子?好奇怪,算了。”他摇摇头,弯身去拿饭盒裏的一碗药。那是他专门为阿妤准备的。
阿妤抬手搭在他肩上,淡笑,“什么一个人?我陪你玩嘛。”
“你……不生我的气了?”
“生啊,”阿妤闭闭眼,又睁开,口吻始终冷静,“还是一样的讨厌你。”
“……”他瞪她,眼裏透出少年特有的生气来。比起前段时间的死气沈沈,生动了许多啊。“那就是说,放纸鸢只陪我一次?这有什么意思,你还不如从来没陪我玩。”是不是一次后,她就要走?真是狠心的姑娘。
“什么东西不会消失,玉臺?”阿妤笑,玩弄似的揉乱他的发丝,“什么东西能永远不变,玉臺?你呀,想那么多做什么,开心一下子,算一下子啊。”顿了顿,接着说,“性格阴晴不定,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也没什么不好。我讨厌的,不过是你玩弄我的感情罢了。”
什么东西不会消失?什么东西能永远不变?
他楞楞地看着阿妤关上窗子,打开饭盒,准备喝那碗药……他心跳急促,快跳出胸腔。
其实,只要喝了这药,阿妤就可以永远不变了。
他说,“永远陪着我。”她就一定永远在他身边。
他可以整夜整夜地和她说话,说自己讨厌胥丽华,也嫉妒谢明臺,还羡慕谢家人个个那么能干……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心事说给阿妤听,不用担心阿妤会嫌弃自己。
可是,如果这个样子,还会是他的阿妤吗?
在他难过的时候,她不会主动安慰他;安慰他的时候,也不会天南海北地调侃;调侃的时候,也永远不会有表情动作……他在江家认识她,关心她,就是为了让她成为这样没有灵魂的阿妤吗?
但她要离开他!她要离开他!
如果她不喝这药,她一定会离开自己的……
他好不容易认识这么个姑娘,见识到他古怪的性格还不害怕,会打他骂他也会心疼他。他怎么舍得,就这么让她离开?
阿妤端起药碗,递到嘴边。突然抬眼,看着他,“玉臺,这药,你是做了手脚吗?”
“……嗯。”他看着她,“喝了它,你就永远是我一个人的。”
“再不是江妤了吗?”
谢玉臺不言,盯着她手裏的药。
江妤看窗纸,什么都没有,外面的纸鸢还在飞。她有点儿悲伤,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谢玉臺。他只要那个属于他一个人的江妤,他不喜欢有自己想法的江妤……他不肯放过她。
药汁才沾到嘴边,谢玉臺突然伸手,夺过药碗,打碎。少年凉薄熟悉的怀抱搂住她,颤声,“不行……我舍不得……”
“舍不得我吗?”
“你不能消失……你这么好,我不让你消失。”少年目中水光闪烁,抖着嗓音,“这样的阿妤,才是我放不下的阿妤。”
昏昏然,阿妤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