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明一张脸发黑,瞪着他跪在地上的背影,“你什么意思你?!”
“她一定活着。”有百姓跑过来哭自己丧命的孩子,见少年瘦弱,一把推开他,抢过他手上的铲子,自己挖土。谢玉臺压压自己受伤的手臂,也没力气去跟人抢铲子。没有了铲子,他用手开始刨。
江思明懒得理他,这个神经病!他看看天色晚了,转身就打算先回去休息。却瞇眼,看到月光下不远处的官道上,数百人骑马驾车而过,掀起一大片尘土。那是……定平郡主的人吧。
离去前,他不由看了看谢玉臺:这个少年,是怎么逃出来的?
谢玉臺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身边还有哪些人,他也不知道。他只是麻木地用手挖着土,挖着石头……手上全是血痕,指甲裏全是血和土混成的颜色。
天黑了,天亮了,天又黑了……周围人来来去去,他一直不动。
他没找到阿妤,还是没有找到阿妤。那么黑的地方,阿妤是女孩子,一定害怕。他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啊。他也没想到会发生地龙,远比阿妤被胥丽华接过去更可怕。
后来,谢玉臺手上全是血,再动作不了。他才传信,给在青城的谢家侍卫,请大家帮忙来寻人。
某侍卫犹豫,委婉劝说,“七公子,土掩的很实,下面几乎没空气……还要挖吗?”
很长一段时间,众人就看着谢玉臺盯着塌下的山土在发呆。谢七郎和谢家其他人都不一样,他远没有谢家人的诡谲多智。大家服从他,不过是因为他谢七郎的身份。挖土救人,真的很荒唐。
“当然,当然要救。”谢玉臺轻轻说道,又重覆一遍,“一定要救的。”
其实他也知道,自古以来,被土埋在下面的,没有几人能活着出来。千百来人,估计也就那么一个生还。可是他那么地希望,阿妤是活着的。阿妤,阿妤,他明明只想把她留在身边。明臺说,有些人,远远的看,越想越思念,还不如留在身边好;留在身边,或许有一日,看着看着,就厌烦了,就没那么想了。谢玉臺自然希望的是后者——可他不知道,有的人留在身边,是时间越长,越想得紧。
就如他现在这般,忍不住后悔:如果那时候,他放弃阿妤,让阿妤走,就好了。他本就不是长情之人,一个小姑娘,他连她的声音都会记不住。她的脸,她的印象,迟早有一日,也会忘的。只要他耐心的等,那思念,总会成空。他真不该,想把阿妤留在身边。上天总是待他不公,他也早就习惯。可是阿妤不一样,她只是被他强行拉进来的,她无罪。
“阿妤无罪,请你们仁慈,赦她平安。”
地龙发生后,就一直下着雨。江思明从未放弃找阿妤,在谢玉臺忙碌的时候,他也在运用江家权势救人。这是他妹妹,纵然平时联系不大。但他从来没想过,要阿妤这样死去。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阿妤生死,都要给他一个交代。
“一定要活下去吧?”
“嗯,一定、一定、一定不能放弃。”
“为什么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不给别人造成困扰啊。如果阿妤死在青城,还是和大哥在一起。大哥,要怎么跟家裏人交代呢?阿妤不能做别人的负担和困惑。”
“还有呢?这样的理由,并不够让我坚持活下去啊。呼吸困难、空气稀薄、身体被压……那样的借口,并不能说服我啊。”
“还有、还有……玉臺啊。”
“谢玉臺吗?”
“对啊,难道不想念他吗?不怕他难过吗?分明相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忘不掉的谢玉臺——阿妤为了他,也要活下去。”
“是,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黑暗世界,光明突现,少年的脸容已模糊,记忆却清晰无比。有很多话,她想跟他说。许多错过的事,她也都想争取回来。江妤(并不是)(一时不查)(鬼迷心窍)(才)喜欢谢玉臺呀。
人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阿妤想,她终于得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