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朦胧的阴暗角落,马蹄在石阶上踩过的声响压在耳边,寂静的夜裏,江妤屏息,看到谢玉臺低着头,额发挡住了眼前视线,“我不回青显。”
江妤伸手过去,摸到他冰凉的手,心中微疼。她抓着他指尖,轻轻摇一摇。谢玉臺对她笑,很安静温暖的笑,表示自己没事。少年少女的小动作,全部落在谢书雁眼底。
谢书雁又自己倒了杯茶,长长地“哦”了一声,也不多说了。他和七郎偶遇在此,认个脸还行,要真去管谢玉臺的事,他哪裏有那个精力啊?谢家人都是很自私的。
这个晚上,江妤有很多事不明白。谢玉臺的身份,谢书雁的出现,明明是兄弟,但言语间又显得很陌生。甚至一开始,阿妤没猜错的话,谢书雁那个反应,应该根本不知道谢七郎长什么样;而谢玉臺也看了谢书雁很久,估计他也不清楚自己的三哥长相。难道谢家人,都是这样吗?
入睡前,谢玉臺缩在被窝裏问阿妤,平时无辜的眼眸,此刻满是忧郁重重,“大魏差点灭了大燕,还是三哥动的手。你会怪罪到我身上吗?我可没有那么坏啊,我什么都不会的。”
是呀,除了唱戏,什么都不懂。阿妤早知道。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转动他的手指尖,往后抵。那样的柔软脆弱,能弯到正常人不可能的弧度。手腕也很纤细,像女孩儿一样。他说话直接,睡觉前一定要跟自己道“晚安”。江妤心中柔软,满是疼惜,哪裏会怪他。
少女笑一笑,“那有什么?我们江家是世家大族,在云州声名显赫,却和盛京联系不大。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平常老百姓才不会在乎。不光是我,就是我们家,都没人排斥谢家的。比起那个,我关心的是,你说你手筋被挑断?”
向来很信任她的谢玉臺却侧头,沈默一阵。江妤耐心地等待,他回头时,却低着头不看少女,“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以前的事?为什么要我回忆呢?阿妤,你要听的话,我会告诉你——可是,我真的不想说。”
少女眸光闪烁,看他狰狞的左脸疤痕,伸手去抚摸。他只躲了一下,闭上眼,任由少女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做声了。
江妤很无奈地笑,“怎么办呢玉臺。”
“嗯?”
“我真怕我承受不起你的信任啊,你这么好。”
“……”他睁开眼,眼睫颤动,眼下的波动流光溢彩,“我又造成你的困扰了吗?”显然,他还没有忘记,前段时间,江妤在藏书阁中,和他划清界线的那段。他心中不安,拉住江妤的手,轻声,“那、那你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好了。”
江妤看他不安的表情半天,终于破功,笑了出来。怎么他就一点都没有,传说中谢家那样的诡谲多计呢?是了,恐怕跟他的经历有关。心底突然升起一个强烈又滑稽的念头,“我的名声被你毁的差不多了,谢家小七郎,你敢不敢娶我啊?”
谢玉臺怔住,瞪大眼。
江妤脸红,猛然把被子往他头上一盖,大声道,“好啦,睡觉!不许再跟我说话了。”她摸摸自己烫红的脸,对着被自己厚厚捂住的被子,心虚地吐吐舌头:她真是个坏蛋,知道了他真实身份,远远高于沈君离,竟想赖着他来着。阿妤,你这个坏家伙!
谢玉臺乖乖睡了,她偷偷溜出屋子,出了门撞上外头冰冷的空气,打哆嗦的时候,眼角眉梢还荡着欢快的笑。直到撞上谢书雁若有所思的眼眸,才收了笑脸,嘲讽,“谢公子,你经常半夜游魂似的乱晃吗?”
谢书雁眨眨眼,侧头,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因为我第一次见到自己家的小七,感觉很新奇啊。我还以为他和姑娘好,会告诉你以前的那些事。嗯……我也很好奇他的故事呀。”
“你不知道他的事?你不是他三哥吗?”
谢书雁眸子暗一下,笑,“三哥,呵……三年前,我才知道他的存在。可惜我人不在青显,没在第一时间看到他。等我回去的时候,发现他又离开了。原来是当戏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