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婉自己提出这个事实的时候,他的心裏……忽然不舒服起来。
“没良心的东西!”他又敲她的头,恨恨骂道,“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现在就想着嫁人!”
成婉“哎哟”一声,揉着脑袋,抗议道:“哪来的一把屎一把尿,我来的时候都十五了!十五!”
“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夏阳板起脸问。
夏阳其实就是随口逗她,不料成婉却没声儿了……
夏阳顿了顿,才道:“真交了?”
“没有。”成婉否认。
“没有刚才怎么不否认。”夏阳没好气的说。又追问:“多大了?哪个专业?大几的?家裏是干什么的?”
“都说了没有啊!”成婉无力。
夏阳不信。
“真的没有!”成婉就差赌天咒地了。
夏阳“哼”了一声,又敲她脑袋:“谈恋爱记得打报告。不许偷偷摸摸。”
这次敲得重了,把成婉真敲疼了。
“讨厌!”成婉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的,“疼了!”她从小就敏感,最怕痛了。
夏阳心就软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成婉,就总是心软。少时用皮带抽得弟弟们嗷嗷惨叫的狠劲都不知道哪裏去了。
他按住她脑袋:“别动,给你吹吹……”
跟哄小孩似的,真的给她吹起来。
交什么男朋友啊!结什么婚啊!要是能永远留在这裏,永远这样被大哥当小孩哄,该有多好啊!
成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一辈子赖在夏家不走。夏家已经给了她太多了,她不该再有贪心!
而夏阳呢,他迟早也要结婚,要有妻子。就算不是王曼,换作别的女人,大概一样不会喜欢家裏有她这么一号人吧。
而对于她,她知道,不管是夏津还是夏阳,他们都不会允许她独身。她只有安安稳稳的嫁了,他们大概才会放心。
成婉不期然的想起了梁子桓,想起了魏骐……不由得心烦意乱。
“真哭了?”
夏阳低低的声音响在耳畔。
有力的大手把她的下巴掰过来,她才看见他微微俯身,脸离得她很近。近到能感觉的他呼吸的热气。
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带着些戏谑。
她有种被抓到的狼狈,拍开他的手,瞪眼道:“讨厌你!”
跳下窗臺,抱着茶杯跑了。
听到夏阳在她身后喊:“我真没使劲儿……”
鼻子更酸了……
成婉跑了以后,夏阳把手裏的书扔在窗臺上,点了颗烟。
他个子高,坐在窗臺上,长长的腿杵着地。不像成婉,坐上去,就够不着地板了。
才几岁,就开始想嫁人的事了,他有些心酸的想。他“这么大岁数”,都还没想过结婚呢。
可他知道,就算现在不想,将来、迟早,这件事是註定要发生的。那个初来时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迟早会长大,离开这个家。
他想到将来必然要发生的事,心裏就不由得有点怅然。
看得出来,大概……是有了喜欢的男生吧。
要不然,不会在他第一次提到“男朋友”的时候保持了沈默,没有第一时间否定。一个没註意,她就已经长到了……要交男朋友的年纪了……
夏阳长长的吐出一口白烟。烟气袅袅飘散,与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融为一体。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他的脸孔全在阴影中。
逆着光,沈默的抽烟……
最后一次排练,魏骐依然没能找到机会跟成婉单独说话。因为他作为男一,实在太忙了。
但每次喊停的间隙,他都会立刻用目光去搜索她。
那女孩总是站在人群的后面,但他知道,她……一直在看他。
她的目光不像邹月那么热切,带着明明白白的倾慕和年轻女孩特有的羞涩。她的目光淡淡的,平静的,甚至有时候看着他,却开始出神。
当她被身边的人或声音唤醒的时候,便会再看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魏骐感到,上一次他恐怕是自作多情了。那个女孩大约是没有像他对她一样,一见钟情。
但,至少,她是关註他的,不是吗?
她能关註他,而不是全然不在意,就很好。
魏骐的眸子,便明亮起来,嘴角,也无意识的勾起了弧度。才离开校园一年,整个人还有着学生般的朝气蓬勃。
觉得不管什么事,只要积极、主动的去争取、去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马上就要元旦了。
成婉告诉了夏阳她元旦要参加演出。她没好意思说别的。因为夏阳到这种时候通常都很忙。
但,如果将来的离开不可改变,她就总希望,让夏阳多参与一些她的生活,多留一些回忆。
夏阳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没说出口的意思,心裏觉得好笑。
说她没长大吧,已经曲线玲珑,有了女人的妍媚。说她长大了吧,这心智……还像讨糖吃的小孩。
但也有可能……只在他面前像小孩。这么想着,他的心情就像那透窗洒进来的阳光一样。偏偏嘴上却只说:“加油,好好演。”
成婉有点失望,微微垂头:“元旦很忙?”
“嗯。”夏阳一本正经的点头,“白天部队裏有活动,晚上要赶饭局,特别忙。”
看着丫头片子一肩萧瑟的走了,夏阳的嘴角轻轻勾起。
于是元旦那天,学校小剧场裏因为没有座位而站在后面的人,偶回头,便看见有个个子高高的军官,穿着黑色的大衣,斜靠在墻上。
含笑看着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