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你寻找合适的猎物。’
我虽未明说,却咬牙这样做了。
我知道怎样可以让她失去一贯的冷静。我熟悉她,就跟熟悉我自己的呼吸一样,是一种刻在骨子裏的潜意识。
只要有‘陌生人’跟我待在一个屋子裏,妒意便会如野草般疯长,在夜晚彻底露出獠牙。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而她在我身边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仿佛一只即将离开水面的鱼,挣扎着拼命呼吸着水裏的氧气,生怕晚一会化作泡沫消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次,她盯着我脖子上凝成痂的伤口,眸色晦暗不明。
‘没有关系的,我不在乎。’
我急切地想向她证明,但在下一刻,轻柔的抚摸从伤口处传来,使我柔和了眉眼,原本想说的话也于剎那间蒸发。
‘再给我多一点。’我低声哀求。
痛苦也可以是欢愉。至少在我这裏,二者没有差别。
哪怕她一再告诉我人鬼殊途,我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甚至变得半人半鬼,都不能真正让我产生害怕的情绪。
我最害怕的,是这一切都会在某天变作黄粱一梦,只留我一个人独自咀嚼着酸涩冗长的回忆。
好在,她没有那么坚定己见,而我也没那么容易放弃。
‘你可以把我的记忆封起来。’
我提议道,‘也许有一天,我会想到结束。’
——但那绝不可能。
正是因为提前知道结果,我才表达出绝对的信心。
‘好。’沈默片刻,她用冰冷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往常一样满足我所有的要求。
心照不宣的我们知道,这是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畸形关系。
我没早早了结生命,是因为她希望我好好地活着。相应地,如果我这样做了,也可以继续拥有她。
那么,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呵,故事开始前,我们是一对惹人羡慕,天作之合的情侣。
可惜,这是一个鬼故事,阴阳两隔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剩下的,就不需要我再多介绍了吧?
第一个试图掌控这一切的上帝视角,已经彻底地离开。用通俗的话说,是死亡。
它是被笔下的人物杀死的。
多么讽刺。
审讯室裏常常出现的中年人照片,就是其残留意识的一部分。哪怕早已魂飞魄散,有时依然会出来刷存在感。
当然,我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
‘不要用同样的借口搪塞我。’
我生气了。
‘要是你一开始觉得人鬼殊途,就别来招惹我。’
全是气话。
要是她真的不来找我,我也会放下所有矜持,主动贴上去的。
与她相比,我才更像一只鬼。
贪婪。尝到一点甜头会想要更多,而且永不满足。
嫉妒。失去理智时,我连自己的醋都吃。
多疑。但凡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少了,我便会疑神疑鬼记很久,直到下次勾得她把我弄坏为止。
还有很多,很多个缺点。
有时候,我都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赧。而且,我从来不懂得掩饰,雀跃又微妙的小心思从来都明晃晃跃动的眼角、眉间,让人一眼看穿。
可她从来熟视无睹,任由我胡闹。
‘我并没有这样想。’
夜半三更,她终于现出身形,认真地与我解释,‘其实是因为——’
‘不用说了。’我咬着她的嘴唇,含糊地漏出几个字,‘不重要。’
她没有离开我,是最好的答案。
我不会要求更多。”
……
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于柚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没想到会这样展开。
她唯一做的一件事是敲了个he,不料,接下来的发展超乎她的预期,结果倒还在意料之内。
“按照角色的心愿走,肯定不会错。”
她总结道。
“哒、哒、哒。”幽暗的走廊裏,再度响起脚步声。
小山般的阴影醒目得过分,于柚一眼就註意到了。
“恭喜你,填上这个坑,总体完成度80%。”004恭贺道。
“侥幸罢了。”
于柚深知,这个副本即将迎来尾声。毕竟,她已经把故事大差不差写完,就差细化。
可电脑界面突然变得无法操作,像是突然被人锁定一般。
“不,你做的很好。”
“谢谢夸奖。”
见对方执意表扬,于柚耸耸肩,照单全收。
“可惜,不符合我们的主流标准。”004嘆了口气,如数家珍道,“字数太少是硬伤,还没有充足地吊着读者们的胃口,催更人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唠唠叨叨一堆,最后落脚点在“期待我们下次合作”。
话音未落,于柚感觉眼前一黑,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
【游戏结束】
【开始结算评分中……】
时间格外地久。页面跟卡住般,一动不动。
望着这一幕,于柚心裏忽然飘出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