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她说完这句话,老者上前将那一摞看上去像宣纸的东西塞到他手裏,嘆道,‘小姐仁慈,命我给你准备一些仙人才有资格使用的纸张。你且好好使用,能记多少记多少。三日后,无论你愿意与否,魔心我们都会收走。’
‘可是……’他张了张嘴,喉咙裏的祈求只开了个头,眼前景象骤然一变,转瞬间回到了皇宫。
书桌上摊开的纸张似在提醒他这一切并非幻觉。
是真的。
他将于三日后失去一切。
不!
面部表情不断变幻,最终归于沈寂。他重重坐下,曾经运筹帷幄的眼睛裏满是迷茫:好不容易才挣得今天这一切,好不容易才坐稳这个位置,难道就这样拱手相让?
绝不。
……
三日后,皇宫被大火淹没,零零散散丢失了许多东西,却没被任何人註意到。
郊外。
一老一少骑着两匹马在官道飞奔。他们没有给马匹下达任何命令,连缰绳都没牵。可马儿奔跑的速度丝毫不慢,而且极为稳健。
‘小姐——’老者试探着开口。
‘出门在外,不需要叫我小姐。’小女孩制止了他,思索片刻,‘我并无姓名。这样吧,你我平辈相称就好。’
‘那怎么行。’
老者推脱两句,见她神色坚决,便将话题扯到正题,‘为什么要从皇宫裏拿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
临走时,小女孩神情自若地在火海裏转了一圈。凡是她手指点到的,都缩小成指甲盖大小,装入口袋裏。
做完这一切,才施施然离开。
‘在下资质愚钝,不太明白此中用意。’他很想知道原因,又厚着脸皮提了一遍。
‘那几张宣纸,他没有动,而是选择了自尽。’
小女孩仰头看了看微暗的天色,语调并无起伏,‘很显然,他对于把魔心交出来一事,是抗拒的。’
马儿嘶鸣,在路边一间客栈门前停下。她率先跳下去,摆了摆手,马匹便喘息着乖乖走入马棚,温顺无比。
‘这一回,倒是我的疏忽。’
要了一碟小菜,一盘花生,两壶清酒,她感慨道。
老者抿了口酒,浓烈的香气下肚,反倒令他抓耳挠腮地想知道真相,‘您别卖关子啊,之后呢?’
‘魔心就藏在那一堆东西之间。’
小女孩淡淡道,‘它被砍的粉碎,又或是它天生狡猾,懂得去躲藏。为了不遗漏任何,我决定把所有可能是的都带上。’
有些话她并未说出口,也不需要说,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人与魔心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必定已经被同化。
而圣上拒绝交出魔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它的自主意志在作祟。以及后来的自尽,都有其操纵的痕迹。
想通了这些,他颇为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他是一位明君。’
‘拥有魔心的明君。’小女孩仰头将酒杯裏的酒喝完,用手随意抹去嘴边的酒渍,‘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无常。’
老者望着她稍显稚嫩的面孔,忽然觉得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她说自己只是洪荒的万万分之一,再微小不过的碎片化形。可就算是忽略不计的碎片,也有独特的使命。
何况,她的任务还是寻回来自洪荒的物件……
为什么?
他终于问出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要回收那些东西?难不成,要建立一个新的‘洪荒’?
‘吃好了的话,我们出发吧,路还长。’
回过神时,小女孩已经掏出碎银结账,眸中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又像是清澈透明的湖面,将他那点小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是。’
他奉命起身,心虚地低下头。
马蹄声擂鼓般在外头响起,到达他跟前时,又骤然化作无声。
‘这些魔心,我决定交由你来保管。’
她的下一句话,惊得他差点没坐稳,‘什、什么?’
‘如何安置,全看你的打算。’
丢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马儿迈开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