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夏之星的时候,江如周仔细想了想,问出了一个极具含量却又不怎么有趣的问题。
在众人的催促期待下,江如周缓缓开口:“对你来说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什么?”
语毕,所有人拖着尾音“哦”了一声起哄,冷暖也跟着抬头朝夏之星的位置望过去。
夏之星垂着眸,似有意无意习惯性地推了一下眼镜,不一会儿,他抬头,望向星星点点又漆黑的夜空,男人吐出的声音低沈又好听,却又不如当年:
“我十九岁的时候发现了一颗行星。”
夏之星话音刚落,周遭倏地安静下来,冷暖一怔,望向他的眼神裏充满了不可置信,又很快响起一阵喧哗。
“教授你开玩笑的吧?”
“虽然但是,我感觉教授不太像是会开玩笑的那种人。”
“教授,你发现的行星在哪裏呀?叫什么?”
夏之星勾了勾唇,不置可否。他抬手,随意往无际的夜空中指了一处,很是平淡道:“那边最亮的一颗星,看见了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冷暖亦然。
漆黑的夜空中,月亮高高挂起,周边围绕着点点星星,肉眼实在看不出来最亮的是哪一颗星。
江如周打趣道:“夏之星,这根本看不出是哪一颗啊?”
夏之星将手机传到下一个人的手中,不急不躁的说:“正常,因为就肉眼而看,我也不知道哪一颗才是。”
江如周:“那你还说是最亮的那一颗!”
夏之星扬眉,语气散漫:“我发现的行星肯定是我眼中最亮的那一颗。”
“……”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众人收回目光,没再聊这个话题,继续着下面的游戏。
冷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浩瀚的星空上,她怔楞着,以至于闹钟倒计时最后十秒钟的手机落在她的手中都还没註意到。
拉回她思绪的闹钟刺耳的响铃。
冷暖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炸弹”手机正在自己这边,她输了游戏。
输了游戏要干嘛来着?
噢,自罚三杯。
冷暖伸手,刚触碰到桌上的玻璃杯时,江如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暖顺势看过去。
“你问题还没答呢。”
冷暖“啊”了一声,收回手问:“你刚刚问了什么问题?”
江如周:……
他笑着,有些无奈的说:“不是我问的,”江如周抬手指了指她旁边的顾胖子,“是胖子。”
冷暖“噢”了一声,转了个头看向自己右侧的顾胖子,她说:“对不起,可以再说一遍吗?”
顾胖子连忙挥了挥手,“没关系的,”他脑子一转,将刚刚的问题又说了一遍:“如果现在有流星划过,你会许什么愿望?”
冷暖仔细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轻晃了两下,她先是抿了一口,有些苦涩难以下咽,但碍于游戏惩罚还是将杯内三分之二的酒喝完了。
她将饮完的空杯子放到桌上,淡淡说:“希望可以勇敢去爱。”
话音落下,寂静无声,晚风吹过,响起“呼呼”的风声,吹散了桂花,传来阵阵清香。
冷暖又接着一杯可乐下肚。
烈酒和碳酸饮料同时在胃裏的感觉并不好受,冷暖感觉到一种反胃的感受,她皱眉,欲想拿起桌上最后一杯橙汁。
倏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先一步拿走了装有饮料的玻璃杯。
夏之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另一只手递给她一杯倒了一半的温白开。
冷暖抬头,和他的目光相视。
长寂的黑夜中,点点的火星跳跃,他脸部的轮廓格外清晰,目光灼热却又带了点她不懂的意味。
“酒精会促使二氧化炭剧烈的挥发,对胃酸有刺伤,喝水会好点。”
冷暖挪开目光,接下了他手中的杯子:“谢谢。”
透过杯子,她握着杯子的掌心感受到源源的温暖,水是温的。
她抬头,刚想问他哪裏来的温水时,夏之星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原本的寂静被人打破,他们换了结束了这轮游戏,正在介绍着狼人杀的游戏规则。
冷暖垂眸,握着杯子的双手抬起,喝了一口水。
不是白开水,有些甜甜的。
是蜂蜜水。
她慢慢地将水喝完,没再去想它从何而来。
……
静谧的深夜,大家都相继回到帐篷裏。
冷暖认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习惯,她坐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宋遇晚,小心翼翼地出了帐篷。
夜幕笼罩着满是花花草草灌木丛的草坪,弯月从云隙中闪出,周围安静至极,星夜中点缀着如钻石般明亮的繁星。
冷暖只穿了一件卫衣,抱着腿仰头静静观摩着这一夜中美景。
“睡不着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暖下意识闻声望去,夏之星掀开帐篷的帘子,拿着一件大衣外套和一瓶草莓牛奶递给她。
她怔楞两秒后点头,接过外套和牛奶:“谢谢。”
夏之星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仰头望着天空:“看星星?”
冷暖没看他,轻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冷暖开口说:“我在找你说的那颗星星,”
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最亮的那一颗。”
听到她意料之外的回答,夏之星先是怔楞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语气不如往常的:“真信了啊?”
冷暖不明白他的意思,偏头看着他,目光有些呆滞。
夏之星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仰头望着夜空,慢慢解释说:“我开玩笑的。”
得知真相的冷暖慢悠悠“啊”了一句,“我以为这种游戏都是要说真话的。”
“嗯,是真话。”
冷暖被他绕晕:“那你怎么说是开玩笑的?”
夏之星安静一会儿。
“我的确是发现了一颗行星,”他稍作停顿,继续解释:“但就算是发现者,也不能一下子就找出它的位置,”
他手撑着地,慢悠悠的说:“寒来暑往,斗转星移。”
微风吹过,桂花的香气沁入口鼻,带着夏之星低低的嗓音传入冷暖的耳内。
“想看吗?”
冷暖楞了一下,而后点头。
夏之星笑着,语气似玩笑般:“你让教授现在上哪儿整一个望远镜来?”
“……”
冷暖刚想说,看不了的话也没有关系。
他突然说:“等着。”
冷暖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见夏之星起身回到帐篷裏面,再出来的时候就拿了一个单筒望远镜和三脚架。
她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夏之星架起架子,跟她解释说:“习惯性晚上带着了。”
冷暖颔首,没再说话。
夏之星装望远镜的过程格外安静,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说话。
良久,他轻声唤了她的名字:“冷暖,”
冷暖下意识应了一声。
他眉眼间带着笑,回头,语气一如温柔,声音不大:“过来。”
冷暖怔楞,不受控地抬步往前走去。她凑近一看,夏之星还真的只是帮她组装好罢了,焦距倍数什么都没有帮她调好。
她偏看着夏之星,四目相视,问:“你不帮我调吗?”
夏之星扬了扬眉,笑着:“我不是教过吗?”
经他这句话指点,冷暖算是明白周三晚上的社团活动课上,夏之星为什么要教他们望远镜的使用方法及说明了。
大脑努力回想着他上课时说的方法,先是将主镜对准月亮,然后一步步调试着焦距和倍数。
看着以黑幕为背景的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冷暖不经感慨,看似美丽无垠的宇宙,但其实根本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只有满天的绚丽。
正专心看着月亮,夏之星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低沈又好听,似乎又有一些遗憾的意味在裏面。
“怎么了?”她没看他。
夏之星别开在她身上的目光,肉眼望向黑夜中明亮的月亮,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像你这样看月亮。”
冷暖怔楞,很快收回目光,挪着视线看向身边的男人。
夏之星这时候没戴眼镜,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不太像他现在的风格,他仰着头,喉结凸显,侧脸的棱角分明。
脑海裏,男生十七岁的模样浮现了上来,一如当年。
她绕开话题,看着眼前的望远镜问:“夏之星,国家天文臺大多数是什么望远镜?”
“反射式望远镜,”他轻描淡写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
她挪开目光,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塞到他的臂弯中:“我想睡觉了,晚安。”
“嗯,晚安。”
冷暖拉开帐篷的帘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后很快收回目光,钻回了帐篷裏。
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又好像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