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张主席
回乡下祭完祖,三姐弟随爷爷回到云山大宅,把尚虚弱的唐晔安置好,已是晚上,下弦月明。
唐天想起,有一年的春节,很多亲朋好友来向祖父拜年,也带上了他们的儿孙。
那一次,爷爷家特别热闹,他带着他们在爷爷家到处探险,把后院当成恶龙的城堡,把鱼池裏的鱼当成海怪,杀个片甲不留。
直到那个晚上,那个怪小孩才从爷爷从未允许自己踏进过的书房裏,瑟缩走出来。当他回到日常所住的晴园时,他哭了。
他哭了,我就乐了。
谁让自己一天都找不到他,没了快乐的来源。哼!
祖父与方伯伯走进晴园时,那一瞬间自己多么紧张,怕那怪小孩向祖父告自己的状,那我只好躲在妈妈身后。
因为祖父总不会苛责我妈妈。我妈妈一定会保护我的。
一天过去了,两天,三天……过完春年,马上要回市区了。
我不由得又去后园看一下那个怪人。
躲在墻角看到那个小孩又站在那棵巨大的金桂树下,对着一个树洞絮絮叨叨,好像还在笑,真是怪人!
什么?公主?王子?华丽坚固的城堡?他在做梦吗?太可笑了!
不过,他长得这么漂亮,天生就是个王子。
……
树洞,你知道吗,我的妈妈,她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
她在遥远的北方大陆,有一座世界上最坚固、最华丽的城堡。
那座城堡就像个巨大的儿童乐园,充满欢笑。
有一天,她会驾着最华丽的马车,微笑着叫我宝贝,把我接走。
……
当那个怪孩子转过身时,一剎那,却如片片飘零的白色花瓣,散落在风中。
“啊!吓死了!”
许是这次回来不是住在以前与父母同住的前院,而是与大姐和小晔一起住在晴园裏。半夜,唐天做了一个梦,梦裏人声吵杂,还以为是爷爷要来抓我给那些鱼偿命呢!
自己把自己吓醒。他一睁眼,天已微微亮起。
他从床上一骨碌跳起来,穿上外套就跑向小晔的套间。
有仆妇拦下他:“三少爷昨夜再次发病,情况不太好,直到刚才才稍缓过来……”
“啊!昨晚怎么不叫醒我?!……我就静静看看他。”唐天把脚步放得轻轻的。
弟弟在床上静静躺着,眉头却紧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双手却像努力抓住过什么似的,直直搭在被子上。
他要抓住谁的手?不要走!留下来,不要离开我!
第二学期刚开学不久,大家都还没从寒假的懒散中回过神呢,就算大天才也不例外,上课时,发呆到连获奖后就爱他爱的不行的物理老师,都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他的名字。
一个周五下午,当唐晔被一臺黑色的车子客气地“请”进这个外面没有标志的疗养院时,心裏还是一片迷糊。
穿过一片雅致的花园进到一座小洋楼,双开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红木圆桌。
桌旁坐着或站着几个人。几乎都是熟人。
他首先向三位坐在圆桌边最为的精瘦老人那位走过去:“爷爷,您找我,怎么不直接叫我回大宅?”
唐万裏避开与他对视,指指最靠进门口的那张椅子:“小晔,不是爷爷找你。你先坐下,何爷爷和张爷爷有话问你。”
坐中间、正对着进门处的,是之前有两面之缘的何耀祖。上次在物理联赛中见过的黑框眼镜的评委,何粤,现在表情严肃地立在何耀祖身后。
那不用说,右边座椅上的张爷爷,也是他们这一退役老友圈子裏最后一位,防务部门已退休的高官,张恩国。虽然他穿着便装,但身体板正,一看就知道是长期严格训练的结果。他后面站着那位虽已不年轻但同样身姿挺拔的女士,无疑就是张恩国的女儿、张宇的母亲——张少梅将军了。
见唐晔站定在爷爷身边没有动,唐笑从爷爷身后走出来:“小晔,先坐下来,先听听各位爷爷们说什么。”她搂着三弟的肩膀把他带到何耀祖正对面的那张空椅子上,轻轻拍拍他肩膀让他坐下。
唐晔垂首坐下。再抬头看向何耀祖时,眼神裏已经带上玩世不恭的意味。
“唐晔同学,很久不见。”何耀祖已经见过这少年两次,但每次都给他带来不同印象。
“也没多久,就一个月而已。”唐晔说得漫不经心,他偏头看着老人的左手。老人家左手的几个手指不经意地捻了一下,何粤的眼神也被它吸引了过去,然后,与唐晔的眼神撞到一起,何粤赶紧闪躲开来。
“你记得很清楚嘛……咳嗽好点没?”每一句开场白都让何耀祖觉得喉咙干涩。
“死不了,不用在意。何爷爷,您这样儿的大人物时间珍贵,就别浪费在我身上了。有什么事就请您直说吧。”
何耀祖在迟疑。这事对于一个孩子,未免太天方夜谭,也太残忍了一点。
唐晔见他停住,嘴角硬扯出一个笑容:“让我猜猜,作为教科文前部长的您,该不会是来恭喜我前几天月考又得了年级第一的吧?那就太客气了。”
“放肆!”张恩国声如洪钟。他怎么看这小孩都不顺眼,头发又长、又高又瘦还微微驼背,一点精神气儿都没有,刚才就想一脚踹他背上让他站直了。他停了一下,转向唐万裏,“老哥,你家这娃怎么回事!”总算他还记起打狗还得看看主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