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何家各位叔伯时,眼裏闪现了一道光芒:“何院长,您好!我是唐晔,上次何嘉南生日在您家见过一面。您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我们家电视天天在重播你们比赛的视频呢!你可真是小儿的良师益友!”何西笑着说。
唐晔颔首,小声地说了句“过奖”,便不再说话。
唐天说:“原来您是何嘉南的爸爸呀?他今天怎么没一起来呀?”
唐晔柔柔地说:“那你不问问何馆长,柏文哥哥为啥不来。”
“啊?刚才真是失敬了!前天我们四个才一起去玩来着,也没见他们说起。”唐天大大方方笑着向两位长辈再次致意。
提到何西的儿子,何爷爷才想起这男孩是谁,就是上个月在上海举行的全国中学物理联赛总决赛金奖获得者、广东省实中学的四人小组中的另一名初一男生。在获奖队伍中,他们是唯一的一支有两名初一学生的队伍!
“你就是那个和何西的儿子一起获奖的那个孩子吧?”何耀祖说,“何爷爷我虽然没有到现场,但全部这些成绩,何爷爷我都看过了,你们很棒,做得很好!”作为教育界首脑,他对这个外表看起来有点阴郁的孩子开始改观了。
唐晔听他也提到何嘉南,表情轻松了一些,礼貌答道:“是指导老师及师兄们的好创意和深入计划,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任务。”
“你这一说就太过谦虚了,特别是最后一场机器人展示,你可是大显身手啊!”何西真心地感嘆道。
何爷爷一边吐槽着老兄弟:“唐老弟,这孩子长得不像是你家的啊?!”一边走近唐晔一步,想拍拍这孩子的肩膀。唐晔看到老人家准备拍向自己的宽厚大手,脸色一沈,向另一边一闪身避开了。何爷爷的手停了下来,场面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唐万裏却有点得意地嘲讽自己老哥哥:“嘿,谁叫你说他不是我家娃?!活该!”
这时村长过来提醒唐家众人,吉时已到,该进祠堂了。
唐万裏致意说,“老哥哥,失陪了,很快。等下我们坐下慢慢聊。”就带着儿子众人走上几级楼梯进到雕梁画栋、修筑气派的大屋。
唐晔向何老微微躬了躬身表示道歉,跟在姐姐哥哥身后也向祠堂走去。上了几级臺阶,他突然停下来,转过侧脸,直直地看着何老的眼睛说:“我爷爷说我是唐家的孩子,那我就是。”他的眼神扫过何老、何家众人,又扫过聚集在附近看热闹的村民们。
这时刚好吹来一阵风,把他的发荫吹开了一点。冬日裏的和煦阳光直射进他的眼睛。何家众人一晃眼——他的眼珠,竟然是如深海般浓郁的墨蓝色!
唐万裏的秘书方源领着何家众人,说着条件简陋招待不周,往早已布置好了的村裏会堂的去休息喝茶。客人坐定,方源事忙,诚恳告了歉便走了出去张罗。
何瑶的八卦之魂早已高涨,巴不得唐家人都不在呢!这时何瑶看何耀祖皱眉喝了口茶,便凑到何耀祖身边说道,“叔,您可别跟那唐家那小孙子置气啊。小孩子家家没见识。”
何老不置可否地笑笑。几天时间接触下来,何老已经看穿这堂侄女,自己就能唱完一出大戏。
她又说:“这孩子啊,不一般。据说从小被唐万裏关在他家大宅裏不让他出去,也没上过学。”
“没上过学?这是怎么回事?”身为主管部门的前最高领导,何耀祖提高了音量。
“我跟您说啊,他原来是没有学籍的,等到去年二三月,快要小学升初中时,才找人托了关系去补办了学籍,然后就参加了我们四大名校的校招考试。据说啊,这个可怕了——四个学校的理科卷子他都是全部满分、包括附加题。你说他们家就算有钱到让一个学校漏题吧,怎么全部都漏?再说长子也没有满分的。怎么说呢,校招裏的附加题部分甚至是高中知识水平的,如果真是自己做出来的,那挺吓人的这小孩。后来就去了四校中以理科闻名的省实中学。现在和何院长家公子是同班吧?”
何西不太看得起这个族姐何瑶的作派,但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还是客气地应和着,“是啊,据小儿说,除了这次竞赛,上一学期,大小考试这唐晔同学没有不满分甚至加分的。大家都是当堂做的卷子。而且,他们这次比赛的机器人程序,是他和另一个男孩在两个多星期就搞出来的!比同龄孩子不知厉害多少!”何西没有说上次唐晔在他们家给他展示过的东西。
“这样的孩子,没有上过一天学,却比上过学的孩子要聪明得多?我们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了?”何耀祖打趣自己。
何瑶没想到自己踩到马腿上,连忙找补:“呀,这倒不是唐家不给他上学,据说是,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病到出不了门的程度。”
“嗯哼!唐万裏说的呀?”何耀祖不以为然,“在广州这样的大城市连国家九年义务教育制度都没普及么?”
“这个,倒是听我儿子说过,他有心肺功能异常。说是见过他发病,根本呼吸不了。”何西解释到。
“是啊,看那孩子,脸白得可怕,又瘦成那样儿。肯定是有身体原因。”何瑶赶着给何耀祖顺毛。
“我倒觉得他皮肤白是白,是因为像白种人,感觉看他那五观,嘿,这样一说,何西,你不觉得他像个混血儿?”何东插了个嘴。他当然也从自己就读于知行的儿子何柏文那儿听他说过他在班裏关系最好的同学唐天、以及唐天的弟弟又和侄子何嘉蓝在省实是好友这么巧的事儿,只是他也没见过这唐家两兄弟真人,现在见了两人,想起儿子对他们的描述,倒是串联起来了。
“何馆长,这个嘛,还真给你说中了。”何瑶更加神秘兮兮,“你看他,像是唐夫人生的?唐笑和唐天,都与自己妈有几分相像,这个老三嘛,与唐山海倒是有丁点儿像,但哪有一分归秀兰的影子?”
“这样一说还真的是。”
“这归秀兰有趣得很,重男轻女非常严重。自己早年生了个女儿,不过问。拼死拼了个儿子出来,宠得像命根儿一样,就想着凭着男丁继承唐家的一切。但现在看,儿子虽然也一表人才吧,但没看出之后有什么商业天赋,倒是女儿在老爷子和唐山海的教导下,年纪轻轻就显露出过人的商业头脑。再说这个老三,真的是被唐老爷子‘关’在家裏的,连唐山海身边的人都说,唐总一年见不到他几次。你说他是男丁,还是脑瓜这么厉害的男丁吧,归秀兰不把他宠上天了?但你看看刚才她对老三那态度,连后妈都不如!”
“……”
“都是传闻,你们当故事听听。……据说好多年前,有个年轻外国女人,抱着个病得快死的小男孩去医院求人救命,医院勉为其难收治了吧,那外国女人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只嚷着打一个电话就有人送钱来,大家开始嗤之以鼻。但一天之后,情况真就变了:唐家去了人。各种检查各种测试都做了,唐山海亲自去守着那女人和孩子。但是嘛,传说其实唐山海也不知情。当时那医院盛传,唐家要求加急做dna测试,母系就是从那外国女人取的样,而进行比对的父系dna,并不是从唐山海身上直接取的,而是他装在小瓶子裏带过来的!”
何瑶喝了口茶,“他不但不是归秀兰的孩子,很大可能还不是唐山海的孩子,唐家老爷子又把他当成宝……这说明什么?很有可能他就是唐老爷子自己的种!以前唐老夫人就是新疆人,传言唐老爷子找了个和故去的太太十分相似的外国女人,金屋藏娇有了娃……”
三个搞教科文出身的男人都低头不语。何瑶还在说,“唐老夫人去世二三十年了,唐万裏军人出身,现在身体还硬朗得很,是吧?明明是自己儿子,却要把他当成孙子,这也真是造孽哟!”
没人答话。
所谓流言,说着说着自己就信了。
“不过,我以前听过另一个故事。……我大概知道,这个孩子的父母是谁了。”何耀祖一边捻着手指一边慢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