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姨在她旁边出主意,“不如晚上跟太太说说?这小孩难伺候。”
“太太?难道太太就敢不听老太爷的?真是送了尊佛过来,讨厌死了。陈家的倒个垃圾倒了多久,还不回来。明明就是让她看管这小孩的,就应该她做给他吃。”
“早上不是说那小孩喝不得普通牛奶么?刘家的给了钱让她赶紧先去超市买一罐那种特殊奶粉,说,别让大宅那边知道他连奶都没得喝。”
“真是难伺候!”两个老乡一边做着家务一边吐槽。
唐晔吃完饭,还逗留在饭厅裏。他想起十天前、哥哥生日那天,他在这裏看到过一张报纸,那时,一掠而过那一眼,有一张外国新闻配图让自己印象深刻。
唐山海家的内务管理有些混乱,至少小孩在大宅裏还没见过每日的报纸、财经杂志等杂乱交错地堆在餐厅的角落,一两个月都没有清理。得益于仆妇们的懒惰,他一边一张张、一本本按时间顺序迭好、理顺,又一页一页打开国际新闻翻看。
12月底发生了不少大事件,很多新闻配上了外国女性的头像照片。
“t国总理艾拉发表讲话,强调不会辞职也不会解散国会。”
“n国皇储盛大婚礼:贫民出身的c国王妃赫米洛成为皇室新成员。”
“m国总统提名前国务卿索伦斯通为下任m国驻联合国代表。”
“……”
小孩坐在报纸堆中呆呆地看着某张图片。
严丝密缝的记忆像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一个年轻的高个子白人女性,不顾他的声声呼唤,越走越远,把他留在了原地。
那个应该是他妈妈的人,渐行渐远,只给他留下一个如释重负的背影。
突然他脑海裏又现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男性,骯臟而腥臭。直到最后一刻了、那个黑乎乎的手还要拼命伸向自己……
他忍不住转身呕吐了起来。
“哎呀,你这小孩又搞啥!”
吴姨和黄姨听到饭厅的异常,跑出来查看,正看到这小孩跪坐在一堆报纸中,呕吐了。吴姨赶拿纸巾捂住他的嘴把他塞进最近的洗手间,黄姨又准备开骂,这时陈姨刚好买完奶粉回到,看这阵仗惊了一跳,赶紧先搞好了这孩子,把他全身清理干凈,让他进房间呆着,再在两个同事的冷嘲热讽中清理完被呕吐物沾污的报纸。
唐晔喝过奶粉,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恢覆精神。日头西斜,他盘腿坐在房间飘窗上用平板画画。突然,砰的一声,门被用力推开,唐天问都没问一声就闯进来,冷冷对他说,“吃饭。”
他抬起头对他微笑,“好的,哥哥。”
唐天对着他的笑脸一时没反应过来,稍微呆了一下,他才说:“叫你吃饭就快一点,等一下还得陪我做作业呢!”
他还是维持着那个标准的笑容说,“知道了,哥哥。”
归秀兰已经回来,但没见到唐山海。她看见两个男孩走出来,便招呼,“小天快坐下来,饭都凉了。”
唐天坐到妈妈对面的位置,拿起餐具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唐晔走到她身边恭敬地打招呼,“妈妈,您回来了。”她瞟了他一眼,就当是回答了。不在唐万裏和方源面前,她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
唐晔等了一下,见她没说什么,就当是她默认自己能够坐下吃饭了,便绕过去,自己拉开唐天身边的凳子想坐下来。这时,唐天的保姆吴姨却指着十人餐桌最遥远的位置,尖声说,“三少爷,您的位置在那儿呢!”
唐晔看了看,与他们母子之间隔了两个位置,“为什么我要坐那边?”他问。
“今天中午你不是呕吐了么,怎知道你有什么毛病呀,传染给二少爷就不好了。”吴姨阴阳怪气地说。
他小声对归秀兰说,“妈妈,我没有传染病,方伯伯应该跟您说过的。”但看这两母子,都当没听到似的。一个优雅地喝着水,一个大口吃着饭菜。
这时,唐山海已经回到家,他放下东西,在洗手间洗过手走到餐厅,他亲昵地拥抱了一下太太、又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见唐晔还杵在那裏,便打了招呼,“小晔,坐下来吃饭呗,来,坐你哥哥身边。”
吴姨自然是不敢拿出刚才那套说辞的,本来就是借口,用来欺负那小孩。
唐天却急急忙忙说出口,“爸爸,她们说小晔有传染病,又咳嗽又呕吐,不能靠近我们吃饭,会传染给我们。”
“乱说些什么!谁说的?”唐山海不悦,毕竟是自家侄子,岂容他人造谣生事。
“吴姨。”见爸爸发威,唐天很老实地出卖了自己保姆。
“什么屁话!以后不准乱说!吴姨,註意自己言辞!给三少爷布好碗筷。”
那吴姨只好把刚才放在两个座位以外的那套餐具和餐垫拿过来,放到唐天旁边的座位上。
唐晔坐下来之后,唐天像躲避什么传染源似的,往爸爸的方向挪了又挪,差点都只有半个屁股坐到餐椅上了。
唐山海小声批评,“小天,不要太过份!”
唐晔转向唐天慎重其事的说:“哥哥,我只是有点哮喘,发病其间会咳嗽及呕吐,我会註意个人卫生,不影响到你。这个病不会传染。请你放心。”说完,他拿起公筷开始夹菜,再换私筷送进嘴裏。
唐天悻悻的不知道怎么答话,终于也正常坐好开始大吃起来。
归秀兰冷眼看着,不发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