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突然有个人从后面抱住他,又对那女孩说:“小姐姐,这种搭讪手段太老啦!”
他们回头一看,原来是唐天和何柏文来到机场接他们。唐晔一见到唐天,亲密地整个人倚在他怀裏,甜甜地叫道:“哥哥!”
而那女孩看到他们兄弟二人间的亲密互动,眼裏染上浓重的疑惑,“唐天?你们俩怎么会……”
“哥哥,你认识她?”唐晔微微侧头,从唐天肩膀上探出头来,打量着这个对于他来说陌生的女孩。
唐天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不认识。走吧!”他一手接过唐晔手中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弟弟的肩膀上,试图将他带离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
唐晔却有些犹豫,他回头望了望那个女孩,又转头看向唐天,眼中满是探寻,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充满了好奇。等他回过神,已经被唐天拉着往前走了好远,他忙对唐天说,“我们还要回学校放好东西呢!”
“不会吧?!这么远跑过来,就是想你能在车上好好休息下……好吧,那行李先给我,帮你拿回去。”
等唐晔和何嘉南跟老师们走了之后,方雨晴尾随在唐天身后,说:“唐天,你明明记得我,为什么要撒谎?”
唐天无奈地转过身,表情十分警戒:“方雨晴,你真的很烦。”
“告诉我,你们俩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唐晔他,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五一过后上了几天学、为什么就一直没再来学校了?你又对他做了什么?”方雨晴逼视着唐天。
“我没有再对他做什么了!他全部忘了!请你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不要再提醒他了。行吗?!”
“他忘了?他怎么忘得了……你以为他忘了,就可以抹杀掉你们对他做的一切吗?”
“对!我就是希望,他永远也不要再想起,……有那么些人曾经那样对待过他,包括你!包括我……”
从机场回程的车上,何柏文侧头看看刚刚就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的好友,还是忍不住出声:“你没事吧。”
“……何柏文,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很坏很坏。坏到,如果你听我说了,你一定不愿意再跟我做朋友了。”唐天的声音裏失去了一贯的神采飞扬。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们认识有四个月了吧,如果我觉得你本质很坏,也不可能和你做朋友。”
“我本质不坏?不,我坏到骨子裏了……”他把车子前后排的隔音升了起来。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瘦得像个猴子,可能是身体不好的原因,连走路也弓着身体,一拐一拐的,奇奇怪怪,不怎么会说话,巴掌大的脸上却有一双巨大而明亮的眼睛,视线锐利得直戳人心。
我有一点点害怕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孩。我听说爸爸他是我的弟弟,但又不是我妈妈生的,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但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长相和行为都有点怪异的孩子。
我很少回爷爷家,而那个怪小孩被我那个怪爷爷关在他们家,再见到他时,是我7岁生日后的元旦了。
看到他的身影时,我不自觉地躲在门柱后面,他穿着一件紫色的宽松小袍子,站在一棵树下,对着一个树洞说着什么。当他转过脸时,大半年不见,他长开了,背也直了,变得比之前强壮了一些,脸也有肉了。
我第一次发现他这么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是漂亮的墨蓝色。
但正如那个年纪的人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喜欢一样,他的眼睛裏映衬着我、咧开嘴笑着向我奔跑而来时,我却一把推开他。
像在幼儿园裏扯漂亮女孩的辫子、抢她们手裏的玩具一样,只因为想引起她们的註意、和她们玩。对这个漂亮的小男孩,我也这样做了。
“做得好!”有人在我身边,为我的这些行为鼓劲。
他在我几步以外,瞪着漂亮的眼睛微微侧头看着我。我很好奇他除了这个表情,还会不会有别的表情?我向前一步,他定在那裏,我再向前一步,他还是定在那裏,直到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他还站在那裏抬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突然弯了起来,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嘴角扬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对我伸出手,大概是想和我握手。
突然,我妈妈冲过来,一把把这个矮了我一个头的瘦弱孩子推倒在地上,嘴裏发出威胁的低吼:“不要用你的臟手碰我儿子!”
他的手……臟?一定是。我的母亲这样说,我就信了。
保姆们告诉我,因为他身上流着最骯臟的血液,合该不存在于这个美好的世界上。我的保姆从小在我身边照顾我,她们说的,我就信了。
我发现,当我每次对他做出任何举动时,都有旁人为我叫好。在他们的欢呼声裏,对于这种行为的正确性,我就信了。
当然,在祖父与父亲面前,我不会对他做什么,因为祖父最得力的助手,那位比我父亲年纪还大些的方伯伯告诫我,祖父不会喜欢我这种行为。
渐渐地,我见到这个孩子的机率越来越少。只有在全家人、以及一些宗亲和企业老臣面前,我才有机会见到他,而他的头脑聪明得让人妒忌。在他面前,我简直张不开口。我更讨厌他了。
他很机灵,知道在众多长辈面前,我不会与他发生冲突。所以私下,我再也见不到他。
直到他长得和我一样高,被送来我家,庆祝我的12岁生日。
我们做了那个交易,然后他在我们家住下。
今年,过完春节,我的六年级第二学期时,其实他跟着我一起去念了我的私立小学。
在那裏,我们,我、刚才那女生、还有很多很多人,曾让他痛苦不堪。他在icu裏深度昏迷了大半个月,几乎活不下去……醒来后,那些以前让他不堪回首的伤害,他已经全部忘记了。
他醒来,看见我就对我微笑,由于气管插管、声带受损,嗓音哑哑的,但他笑得柔柔的,一如最初时,甜甜地叫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