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门,家属便涌上来抱住沈嘉禾的胳膊,泪眼婆娑的问道:“医生,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沈嘉禾也不挣扎,反手稳住那位妈妈,有点无力的回应着:“阿姨,对不起,病人没有抢救过来,对不起。”然后低下头去,掩住潮湿的双眼。
那位妈妈一时楞在当场,片刻后随即放声大哭出来:“儿啊,我的儿啊,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撕心裂肺,捶胸顿足。
沈嘉禾听着,浑身隐隐也都在颤抖了,病人家属不断的摇晃着他,他也无力抵抗,因为,心中有愧,如果,如果自己坚持,明明知道老师退却了,自己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良心的折磨让他也是不忍,眼泪还是留了下来,这是拽着他的力量突然松了,他一时踉跄,稳住身子看去,发现那位妈妈正冲向那位同样傻了的中年男人。
“你个杀千刀的,我把闺女交给你,你竟然杀了他,你是个杀人犯啊,杀人犯,你把我闺女还给我,还给我,还我闺女啊,还......”中年男人,也反抗不了,之前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又被撕开,身上,脸上又被划下了一道道的新的抓痕。沈嘉禾反应过来后,立即上去拉开那位妈妈。理性早已被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淹没,感性的时候潜能也最容易被激发,无论这种感性是正是负。所以即使两个男人,在一个被巨痛淹没的母亲面前,也是束手无策的,又不断的有医生护士赶过来,控制了那位情绪崩溃的母亲,沈嘉禾的脸上也挂了彩。
那位妈妈被拉开后,还挣扎不断,突然她拉着身边的一个人说:“快,快打电话报警,把那个杀人犯抓起来,快啊,快......”
中年男人一听说报警,也不管什么悔恨了,立马站起来就要往外跑,那位妈妈哪裏肯,也挣脱身边的人就去追,沈嘉禾也不得不上去帮忙,因为他要保证不能再有悲剧发生了,那位妈妈拖着男人的腿,躺在地上就是不动,沈嘉禾也拉住那位男人,劝道:“先生,你不能就这么走了。现在不是逃避的时候,你先冷静一下,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糟,你要是现在逃了,那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沈嘉禾的声音很低醇,很有安抚的效力。中年男子也慢慢从惊慌中回国神来,颤抖的问道:“真的吗?”
沈嘉禾看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男人也稍稍镇定了点,又劝慰安抚了一阵,等到双方情绪都差不多稳定下来后,沈嘉禾才离开,一夜无眠,回去后他也没有再看见侯长风,以为主任也回去休息了,也没多想,忙着回去整理手术事宜,很快这个不平的长夜就这么过去了。
星期一,又是一个新的星期,还是说又是一个机械的重覆,这些都容不得现在的沈嘉禾去感慨,匆匆忙忙的喝了杯浓咖啡,连早饭都来不及去吃,沈嘉禾还是没办法把那个手术记录写好,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去下笔。纠结了一晚上了,还是没办法想出个结果。很快办公室裏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吴涛进门就各个问好,一脸的朝气。
“年轻真好。”当时沈嘉禾就是这么想,可是转眼又想,这么文艺做什么?自己也还不老吧。
“嘉禾,昨天一夜顺利不?”吴涛照例上前问候道。
沈嘉禾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并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省略了侯长风喝醉酒的事实。
然后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般,激烈的讨论了起来:
“现在的人啊,一个个自我得不得了,脾气又暴躁,话不投机就动手动刀的,那种事,我在急诊碰得多了。”陈峰感慨道。
“就是,就是,我之前也碰到个,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还是我们食堂的一个小伙子,姓刘,和人家女孩子表白,人家不接受,他就一刀上去了,人家小姑娘还那么年轻,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哎,可惜哦。”贾宇附和道。
“没想到哥们几个都这么历练丰富啊,我怎么没机会碰见。”吴涛面容纯真,一副惋惜的模样。
沈嘉禾看着在心裏默默摇了摇头,想着还好昨天值夜班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否则他现在可说不出这话来。苦笑的扯了扯嘴角,就见侯长风走进办公室。直接喊了一声“交班”,丝毫没有註意大家,一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