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
朱雯给我们互相介绍了下,她管女主角叫丹丹,大学的时候她们曾经一个寝室,毕业后,朱雯继续读博,丹丹考去了导演系,毕业以后就做了话剧编剧和演员。
“我们去喝点东西吧,拍这个戏以来,我好像每天都离一次婚,实在太消耗了。”舞臺以下,丹丹说话的声音很小,很轻柔,甚至有一点微微的颤音,完全无法想象她在舞臺上能爆发出的能量。
她带我们去了一家步行可达的小酒吧,安静的小店,将近深夜,只有几个熟客,没有乐队,在附近的胡同小店裏也显得格外冷清。
“我一会儿送你们回家,就不喝酒了。”我去吧臺点了几样宵夜,拿了酒水单给她们。
“不用送我,”丹丹说,“我老公会来接我,他最近加班很晚,正好在这裏等。”
朱雯把画册送给了丹丹,我庆幸带了两件礼物,把丝巾送给了丹丹,绣品送给了朱雯。
我说这是一个美院老师手绘的,家传画没骨花鸟的,兴趣爱好画的丝巾。
她们拆开欣赏了一下,丹丹推脱了一下,也就收下了。
酒水和点心都摆了上来,我们在一个角落裏坐着闲聊,我问丹丹为什么要排这部戏。
“这部戏原着是英格玛·伯格曼的电视电影,你看过伯格曼的电影吗?”
“只看过《野草莓》。”我想起刚有影音室的时候,我和慕容经常看一些不停打哈欠流眼泪的电影,只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在一起看个片的时间就没有了,影音室也被堆满了杂物。
“伯格曼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刚结束了第四次婚姻,所以,对于离婚,他真的很有发言权了。据说七十年代在电视裏播出以后,拉高了瑞典的离婚率,连我们这次公演,都有观众反馈回去就离婚了,还好我们是小剧场,上座也不满。”丹丹无奈的笑了。
我们一起笑了。
“为什么你要演这个角色呢?你结婚都这么多年了,你也没分过啊。”朱雯问。
“我也这么问过导演,为什么选了我,我跟他说,我没离过婚,连分手都很少,我真的没有这种体验。他说这个戏太贴近现实了,分手戏很难演,那种经历太丰富的演员,确实很容易代入,共情,然后他们就在演自己,而不是角色,你只要把註意力放在感情的表达上就可以了,不要太多代入自己,不要有道德批判。其实排练一个星期我就后悔了,每天都在分手,离婚,真的太痛苦了,跑到隔壁去看人家排古典悲剧,都可以当喜剧看了。其实我是那种,入戏快,出戏也快的人,但还是觉得,太消耗了。有人说戏剧就是把灵魂放在火上烤,在那么短的时间,揉进那么多冲突,每一种感情和冲突的爆发,都会比现实强烈很多,节奏快很多,所以这种冲击就特别强烈。有时候我也会怕把观众吓到,好在,会来小剧场的人,还有承受力。有一部感情戏,就是两个演员,一男一女,对着说出分手时说的恶言,没有剧情,只有一个场景。这位剧作家还有另一部,就是男女演员对着说恋爱的甜言蜜语走进爱情。后来这两部戏经常被连排,把几十年时间,从甜言蜜语到恶言相向,一切语言凝结在两个小时裏,对演员,对观众,都是非常可怕的考验。可是怎么说呢?这种极端的情绪的体验,就是戏剧的魅力。”丹丹的声音平静,甚至没什么语调的变化。
“光听你说我都觉得太可怕了。”我刚刚平覆的情绪,似乎被这种平静的叙述又搅碎了一些。
“是的,对于观众来说,只是一次置身事外的观赏,但是对于演员来说,是没有办法抽象的背臺词表演的,说每一句臺词的时候,是要在脑海裏具象出场景的,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留着什么发型,做着什么样的表情,能让你说出这样的恶言,说出‘你把空气都弄臭了’的时候,甚至要想象出一种具体的气味。”
我只是跟着她的叙述想象了一下,忽然就有一种胸口被堵住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