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禧宫中,柔妃候在回廊下许久,嬷嬷去探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没有轿辇行来,对于这个女儿,她总是担心会闯了什么祸,惹圣上不喜。
未等到帝姬,却先迎来御膳房的掌事,言说晌午圣上要来用膳,提前过来筹备,柔妃一听更是紧张,派嬷嬷去请五皇子回来。
钟岐最后还是没架住帝姬的要求,硬硬让林太医诊上脉,三人处在封闭药房中,苦涩的药材围绕四周,窗棂斜刺里支个口子,仍消不去这满屋的味道…
许久,林太医将脉枕收好,先是奇异般的看了眼钟岐,随后恭敬向帝姬俯身,“恕臣无能。”
钟岐想笑,却觉得与这场合不符,又怕惹急帝姬,他已病入膏肓,怎会瞧不出来?
只怕说了会招惹上麻烦吧…
但这样正好可以应付过去,算是好事。
嘉熙注意着太傅的表情变化,心下微沉,桃花眸的眼尾淬着丝红,冲着林太医颔首。
再次上轿辇,钟岐没有说话,嘉熙也没有,两人一路沉默着到达瑶禧宫。
这次换宋麟在阴影下等候,见礼后稀奇的望向身后的钟岐,嘉熙为两人介绍,“太傅,他就是宋麟,字绍麒。”
转身望向弟弟的目光变得柔和,上一世虚弱残疾的人不复存在,今生少年翩翩意气风发,“绍麒,他是姐姐的太傅,以后也是你的太傅。”
皇子们皆在宫中国子监读书,但其余几位早早就有自己单独的太傅格外教导,唯独宋麟一直没有,之前嘉熙不在意这些,柔妃没有母族支撑,无人筹划,便任他这样,这回她一招梦醒,彻底入了世俗。
钟岐教授帝姬之时刚中状元,十五岁的年轻人早就被磨炼出来棱角,经历那么多,今年才二十五,却已经老成,面相斯文,内里风霜。
“麒麟绍袭,好名字,圣上对你寄予厚望,以后为师会好生教导你。”
宋麟见过别人的太傅,大多都是古板的老学究,没想到姐姐的太傅居然如此年轻,他的眼睛如春日的暖阳,闪亮发光,嘴角上扬,笑容舒适惬意,让人如沐春风,“太傅好,学生宋麟给您请安。”
廊下灯笼随风震荡,少年眸如辰星,带着崇拜和向往。
柔妃已经等不及从殿中迎出来,“怎么都站在这儿?”
宋麟最为高兴,回身让出位置给母妃介绍自己的太傅,“母妃,这是大姐给我请来的太傅…”
柔妃亦是高兴,她亏欠两个孩子的太多,这会儿难免伤怀,取下帕子擦眼泪,哽咽着请他们进去说话。
钟岐随之进去,几人坐于殿中喝茶。
先考教几个问题,宋麟一时高兴,就忘记藏拙,将自己所学一一阐述清楚,说到兴处还手舞足蹈,看的嘉熙多喝盏茶。
相隔中央桌几上摆放的赤霞珠葡萄,边听边剥了吃,指尖沾染汁水,德喜命人取水过来清洗。
随着钟岐出题的难度越大,宋麟思考的越久,对于实事他的根基很差,但今日这番论述亦是有出彩之处,正要表扬,听见崇敬帝高扬着嗓音进来,“不错,不愧是朕的儿子…”
众人起身行礼。
帝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伸手揽住柔妃的脊背往主位上去,“爱妃将子女养育的很好…”
临坐下时,目光在钟岐身上打个转,睨过去的眼神逐渐深奥。
嘉熙引钟岐上前,“父皇,绍麒一直没有引领的太傅,儿臣便请他回来。”
俯身跪地行拜大礼,叩首,“臣钟岐拜见圣上。”
崇敬帝不着痕迹的收回放在柔妃背上的手,交错着叠在膝盖上,“啊,钟岐,朕记得你那时是自请出京,怎么舍得回来?”
撇开父女之情,嘉熙才拨开云雾,窥见那底下的风起云涌,父皇此话有什么含义?
莫不是知道太傅当年离京的内情?
她问太傅,太傅不说,问祖母,祖母敷衍,仿佛是天大的秘密,难道父皇知道?
“帝姬之令,微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意外的是,接下来崇敬帝并未说什么,只吩咐两句便使人上膳,食不言寝不语,柔妃前后伺候,侧位的宋麟颇为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和父皇一起用膳,离帝王最近的嘉熙则浅动几筷子便撂下,连菜样都没散。
“这就不吃了?”崇敬帝扔下汤匙,看向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