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尔坐到他对面,墨蓝色的双眸紧盯着坦然的情报商。
她问道:“琴酒呢?”
月影光希很是平静。
“你要从我这裏买关于他的消息吗?”
基尔反问:“你会卖吗?”
月影光希挑眉,意味深长的回答:“也许呢。”
他说的很模棱两可,这反而让基尔稍稍放心了。
情报商对琴酒的想法可以说是组织裏的狗都知道,正常情况下他必然是立刻不假辞色的拒绝,并且神色正经的表忠心。
情报商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但也不能全都相信。
基尔知道,卧底这种事情必须要讲究耐心和细心。
原本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对岸还根本看不清情况,她只能小心又小心的摸索着往前走。
但,这裏是琴酒的办公室。
如果说组织裏只有一个地方没有摄像头,那必然是琴酒的办公室。
基尔试探着问:“我想知道琴酒这两天在哪裏,做了什么。”
她的神色有些警惕,但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委婉的试探。
她要看看,情报商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或许”愿意卖出琴酒相关的情报。
月影光希表情有些古怪。
他问道:“你确定想知道?”
基尔颔首。
她其实也有点忐忑。
哪怕不是卧底,在组织裏,私底下调查上司的情报,那必然是要被着重怀疑的。
基尔很难想象到时候自己会迎来多少麻烦。
但从情报商的口中说出来的话,方便、快捷、不留痕迹,哪怕是日后被琴酒算总账了,她也可以将情报商拉出来当盾牌,抵挡琴酒的熊熊怒火。
月影光希的表情更奇怪了。
他很惋惜的看着基尔,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甚聪明但很漂亮的傻子。
确实不太聪明。
明明是情报部门的成员吧?
而且月影光希记得,伏特加对基尔还是很有好感的。
只要基尔开口问起来,伏特加不说具体的,至少会告诉她琴酒这几天身边都有情报商的存在吧?
那可是伏特加,最得琴酒相信的人,没有之一。
基尔拥有美丽作为武器,不说轻易拿捏他,至少也能从他这裏有意无意的套到不少消息吧?
就是……很不理解她。
但情报商尊重她的选择。
他眨眨眼,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与此相对的,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基尔有些警惕:“你先说是什么事。”
月影光希微笑。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动用一下你那个电视臺主持人的身份,采访一个人。”
“这个人的身份很清白,没有任何问题,并不涉及组织,或许还会给你们的电视臺带来很不错的话题度呢。”
“听起来还挺不错的,”基尔依旧有些警惕,“所以,究竟是谁?”
月影光希回答:“芙莎绘·坎贝尔·木之下,芙莎绘品牌的创始人。”
基尔细细思索了一下,确定这个人身份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这才谨慎点头。
“我尽快安排。”
月影光希有些犹豫:“三天之内能播出来吗?”
“??”基尔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三天,你在开玩笑?她那样的时尚公司的社长,不提前半个月的话根本约不到见面的时间!”
“就算人家愿意,难道我们电视臺拍摄的时候难道就不需要剪辑了吗?不需要做后期吗?怎么可能三天内就拍好!”
月影光希一怔,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完全忘记电视臺的节目拍摄不是拍家庭录像。
他很诚恳的道歉:“是我的问题,没想到流程这么麻烦。”
这下反而轮到基尔有点不太好意思继续冷言冷语了。
她摆摆手,表示这事儿就算了:“换个其他的吧,其他事我尽量给你做。”
月影光希也很为难,他其实知道该如何联系对方,但贸然上门的话必然会给芙莎绘女士造成不小的困扰。
毕竟人家虽然已经43岁,但依旧是个优雅知性的大美人,他这样直接去请求对话搞不好会被当成某种程度上的疯狂追求者……
嗯。
想到那样的场景,月影光希都要冒出一身冷汗。
他还指望和人家打好关系,之后拜托人家带小孩呢!
怎么能搞出那么奇形怪状的事……
月影光希稍加思索,给基尔留了自己的电话。
“麻烦你尽量和芙莎绘女士,或者她的秘书联系一下,务必要给她传达一句话——‘你还记得当年的银杏之约吗?’”
“银杏之约?”基尔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她还是颔首,“如果你不着急的话,我下午可能要去一趟电视臺,到时候给你打。”
着急啊,当然着急。
但情报商不动声色,他有的是办法让基尔上当。
月影光希微笑:“那就感谢你了。现在我就告诉你,琴酒那两天的动向。”
基尔屏息以待。
结果她就听到,面前的情报商嘴唇微启,笑容羞涩。
“过去的那两天,琴酒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基尔:“……”
基尔:“???”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重覆一遍:“你们两个,在一起?不是,你们在一起做什么呢?”
月影光希的脸上浮现两朵红晕。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我告诉你的话,你能尽快帮我打电话吗?”
基尔内心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但她只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区区一个情报商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吓唬她?
于是基尔接受到了人生中最震撼的一句话。
情报商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很不好意思般小小声开口。
“我这两天做的有点过火……累到他了。”
基尔:“……”
基尔:“好了你别说了。”
因为过于震惊,她此刻的脸上一片空白,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月影光希很是期盼的看着她。
“能打电话给芙莎绘女士了吗?”
基尔麻木的点头,显然还没能从情报商那个过于冲击人心的“情报”中缓过神来。
她拿着手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是走的脚步有些踉踉跄跄,月影光希目送着她关上门就开始等待。
果然,不出二十分钟,他的电话响了。
月影光希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温柔又很紧张的声音。
“你……你好……”
“你好,芙莎绘·坎贝尔·木之下女士,”月影光希笑意盎然,“我是月影光希,阿笠博士的邻居。”
电话那边的女士刚开始听到他的声音时很明显有些失望,但又听到了阿笠博士的名字,立刻又激动起来。
“你认识阿笠?他现在怎么样?他……他有……”
情报商非常慷慨的回答:“认识,他很好,至今单身未婚且没有女朋友。”
“这样啊,”芙绘莎女士很明显松了口气,低声呢喃,“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过去的三个十年都一直没去那棵银杏树下找你?”月影光希差点大嘆气,“芙绘莎女士,恕我直言,你是否有点高估阿笠博士的榆木脑袋了?”
电话那边的女士有些不好意思。
月影光希都快被这两个人气笑了。
原本看到阿笠博士那边可以动脑筋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两个人有多大的误会才造成三四十年不见的遗憾。
……结果就特么因为那棵该死的被阿笠博士忘到脑后的银杏树?
淦啊。
太操蛋了吧。
月影光希非常头疼。
“我有个侄女寄宿在阿笠宅,那天正巧闲聊到这件事,阴差阳错之下才知道还有这段故事,”他断然说道,“芙绘莎女士,阿笠博士很想你,你们也不用等到下一个十年的时候再见面吧?”
至于那个寄养的侄女?
那当然是宫野志保了。
嗯,经过琴酒的“说教”后,宫野志保应该会乖乖去阿笠宅了。
他在系统裏查过了,芙绘莎女士人在大不列颠参加公司的新品发布会,实在无法脱身,想回来怎么也得明天了。
今天就把宫野志保塞过去!
甚至都没用到三天的时间呢,这事儿就解决了。
琴酒肯定会高兴的!
月影光希非常开心。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开心,芙绘莎女士在电话那头也笑出声。
“是啊,如果这真的是误会,他只是忘记银杏树,不是忘记我的话……”
她似乎也觉得有些荒唐,因为这种小小的阴差阳错,他们竟然硬生生耽搁了三十多年的时间。
芙绘莎的声音有些紧张,她问道:“月影先生,可以请你,给我你家的地址吗?有些话,我想要亲口和你说。”
月影光希一怔:“我家?可以。”
反正阿笠博士家就在隔壁,从他家门口步行过去连五十米都没有。
芙绘莎女士所谓的亲口要说的话,肯定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而是说给隔壁那个……连续三个十年都没找对地方的笨蛋听。
“谢谢你,月影先生。”她温和的说道,“听声音,你还不大吧?”
“真是个好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