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白卿察觉到顾雅的回应,
反而克制了起来。
他松开顾雅,道:“是我唐突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
顾雅下意识拉住傅白卿的手。
傅白卿站定,面上露出个无奈又甜蜜的笑。
他转身,
上前摸摸顾雅的头,
垂眸笑道:“不急,月色太好,
我太温柔,
你会冲动是正常的,
但,
我不希望你头脑发热时做决定,我希望你冷静后,再将决定告诉我。”
顾雅:“……”
她绷不住笑了,“你还挺有自信,谁给你的自信,你这张不仔细看,
都看不出帅气的脸吗?”
不过,傅白卿的话到底听进去了,
包裹着熔浆似的脑子,
也冷静了下来。
傅白卿闻言暗哼,他本来面目,美得吓死她。
他背着手,
施施然往屋子裏走。
顾雅追了两步,
又停下,跺跺脚,
来到巨石边,
托着下巴望云海。
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她要和傅老师谈恋爱。
遇到过傅老师,还能有谁再入她的眼?
不会再有人了。
只是,顾雅狡黠一笑,不能那么快让傅老师知道。
想清楚后,没了杂念,她盘腿专心修炼。
一-夜过去,谁都没睡。
当阳光从东方投下万丈霞光,将云海晕染成一片赤橙色时,贺兰城瞪着一双疲惫的双眼,从沙发上爬起。
他走出房间,四处张望,在山神庙后边寻到顾雅。
他双手抓住栏桿,对坐在云海边的背影喊道:“大师。”
顾雅收功,扭头,见贺兰城双手抓着栏桿,眼巴巴瞧过来的画面,禁不住笑了。
她脑子裏莫名响起一首歌,“手裏呀捧着窝窝头,菜裏没有一滴油;监狱裏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呀,一步一个窝心头……”
怎么那么可乐呢。
她跳下巨石,笑道,“时间还早呢,你先打电话,问你爸妈起来了没有?”
贺兰城早知顾雅本事大,但对她身手没多大概念,此时见她轻轻松松一跃三米,完全违反牛顿第一定律,忍不住好奇地问:“大师,您还是人吗?”
莫非传说中高来高去的轻功,其实不是传说,而是遗落的文明?
顾雅凝眉,“你这是什么问题,我不是……”
她本想说,她不是人,谁是人?
但说得一半,她想起来,她确实不是人。
她是山神。
她背着手,转移话题道:“你打电话吧,我去看看傅老师。”
傅老师住在右侧厅,之前她往上买的床柜和屏风都到了,简单用屏风衣柜书柜隔开一个空间,裏边就是傅老师暂住的地方。
有些简陋,除了床和衣柜,空间裏什么都没有。
没有洗漱间,也没有卫生间。
右侧厅一开始的定位,是书房,而不是客房。
顾雅走进右侧厅,她坐在书桌边,喊道:“傅老师,醒了吗?”
傅老师从屏风后边走了出来。
屏风是中式山水折迭隔断屏风,那副山水画,是关仝的《秋山平远图》,一屏风一画,都很有古意。
顾雅不太懂画,但她觉得这画和尧光山很配,同样的山林古道,流水孤亭,像是一千多年的关仝,画出她镇守尧光山的心情。
山清幽而人孤寂。
屏风富有古典美,因这屏风,连带着这件房子都带着典雅之意,像是居住在这的人,是历史中的贵公子,一举一动,肃肃优雅。
当然,这一般只会是旁观者的错觉。
但,傅白卿真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时,顾雅才知道那并不是错觉,是事实。
他像是从名士画卷中走出,萧萧肃肃,轩然霞举。
便算他短衫短发,带着不合时宜的眼睛,但他身上气质,和这屏风,和那暗紫色木头,莫名的配。
很有厚重与沈淀感。
顾雅心头一动,问:“傅老师,你今年多大了?”
傅老师:“……”
他眼波斜飞,转移话题道:“你早上想吃什么?”
顾雅:“……”
转移话题好生硬哦。
她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像傻瓜一样地宠着他。
她宠溺一笑,道:“馒头吧。”
看来,傅老师年龄很大了,不然不会这般避讳。
难怪,傅老师和这古色古香的屏风站在同一画面时,没有半点违和感。
吃早饭时,顾雅又给车祸鬼送了两个馒头,她望向贺兰城,问:“你父母怎么说?”
贺兰城情绪低沈,“他俩说,要下午才四点才回去,四点的时候,我这边也可以开始出发,在别墅那边见面。”
顾雅和傅白卿对视一眼,都闪过一个词,逢魔时刻。
日暮六点,逢魔时刻,阴物实力开始不受限制,甚至开始增长。
当然该问还是要问的,“为什么?”
“说我妈她今天要和闺蜜见面,那个闺蜜是她高中同学,很多年没见了,最近来安城玩,明天就要回去,今天不聚一下,再见面又不知道要多少年。”自从猜测他父母要杀他,他现在听那对夫妻说话,都下意识怀疑真假。
顾雅点头,道:“没事,不急这一时半刻。你昨晚没睡吧?看你憔悴的,去睡一觉。”
贺兰城点头。
这次实在太累了,他在沙发上没躺多久,睡了过去。
顾雅和傅白卿离开房间,傅白卿陪在顾雅身侧,顾雅坐在风雨亭内看书,营业。
看着片刻的书,顾雅眼神飘忽,落到旁边傅白卿身上。
她好想一边看书一边撸小狐貍啊。
傅白卿察觉到顾雅小动作,敲敲红木桌。
顾雅低头,继续看书。
傅白卿轻笑,眼底闪过怀念。
自从小雅接受山神职责后,看书十分积极,不用他再在旁监督,这种看书走神摸鱼的事,遥远得好似上辈子的事。
许久不见,乍然重见,还挺怀念。
当然,若真重温,他依旧敬谢不敏。
他真的不想当老师,说起老师,傅白卿忽然想起他忘记一件事,是什么事呢?
不等他想起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叔叔。”
傅白卿:“……”
鳖,给小魔星补课!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精致桃花眼,天仓清秀眉,瓜子小脸线条绝。
若十二三岁的少女都长出这样,她好像有些理解,以前为什么能对十二三岁少女一见钟情了。
当然,这种行为她十分唾弃。
恋童是不对的。
小女孩穿着略带古风的宽衣长裙,衣服和裙摆上都绣着红梅,看起来十分雅致,这衣服应该是定制的,上边红梅全由人工绣成,没有机器绣的那种呆板,颇具神韵。
这身衣裙和她气质相和,一眼瞧去,是个古典小美人,她手甩野花,说不出的天真烂漫,像是唐朝贵女,肆意张扬。
顾雅瞧清小女孩的容貌,先生出不少好感,几乎没有人不喜欢美人,大美人小美人,不起色心,也会欣赏。
她望向傅白卿,道:“是你那侄女?”
昨天傅白卿的哥哥,说他女儿今天会过来,让傅白卿补补课。
傅白卿点头,视线扫过那笑得很欢快的小女孩,板着脸问,“你作业呢?”
小女孩笑嘻嘻的,将野花送给傅白卿,“小叔叔,难得我来看你,别提这些扫兴的话题。”
她歪头望向顾雅,笑道:“这是小婶婶吧,长得真好看,我喜欢。”
顾雅脸颊一红,瞪了傅白卿一眼。
她还没答应呢,他就和家裏说了?
傅白卿满脸无辜,颇为冤枉,是他哥那张大嘴巴说出去的,他嘴上没把门,对孩子也没什么顾忌。
“嘻,小婶婶还害羞了,不用害羞啦,阴阳结合,天地正理,没什么害羞的。”小女孩语出惊人。
顾雅惊呆了。
她父母,都在她面前说些什么?
傅白卿暗叫不好,忙打岔道:“乱叫什么,叫山神娘娘。”
小女孩恍然,“原来还没追上啊。”
她怜悯地望着傅白卿,“叔叔你真逊,太丢我狐族的脸了。”
傅白卿拳头硬了。
所以说,最讨厌长到一半的小孩子了,半懂不懂,自以为很懂。
人族和妖族的崽子,都一样。
他皮笑肉不笑道:“作业呢,课本呢?不补课,我让你爸过来接你。”
小女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控诉道:“小叔叔,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在我考试不及格时,带我玩游戏的好叔叔了。”
傅白卿咧嘴,“因为你不是我的崽啊,你学习差,日后啃老,啃的是你爸,而不是我。”
顾雅噗嗤一笑,这对叔侄对话,怪有意思的。
小女孩恍然,“难怪我爸说你狡诈,你这是在捧杀我,好让我成为我爸身上的寄生虫。”
她望向顾雅,“小婶婶,小叔叔他这么坏,咱们不带他玩。”
傅白卿摁住她,道:“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过补课。我再问一句,课本呢?作业呢?”
小女孩气鼓鼓的,“当然是放家裏了。谁出门爬山,还会带作业本?”
她又望向顾雅,好奇道:“小婶婶,如果拜你,你能赐我运气吗?就考试时,‘考的全会,蒙的全对’这种。”
顾雅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妙言妙语,她逗道:“如果能的话,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考前抱神脚啦,到时候拉我朋友一起过来,大家一起抱神脚。”小女孩不假思索地开口。
顾雅想象下那画面,一堆小男孩小女孩像进行什么郑重的仪式一样,满脸严肃,一个接一个,过来摸摸她金身的脚。
她表示,画面太美,她承受不了。
她拒绝。
她故意嘆了口气,“我也想拥有这神职,但事实上,山神不能保佑你过考试,你该拜文昌星。”
“拜了没用。”小女孩沮丧。
一条考试及格的捷径,没了。
难道真要累死累活的补课?
有了小女孩,一上午时间过得非常快,主要是小女孩性子活泼又会说话,叽叽喳喳的,时间过得快。
吃过午饭,傅白卿将她送走了,理由很充足,“学渣不配踏上尧光山,要想过来,将作业本和课本带过来。”
虽然不是他小崽子,他还是挺关心她的功课的。
华音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山山神娘娘说了算,小婶婶,我能留下来的吧。”
顾雅心虚,学渣不敢说话。
她支吾片刻,道:“听老师的。”
得知傅白卿教导顾雅,是顾雅的老师后,华音便知大势已去。
她气鼓鼓地下山,将送给傅白卿的野花又收了回去。
下午四点十五分,傅白卿和贺兰城寻到车子,不多会儿,一个穿着道袍的陌生女性跟着上车。
贺兰城望着她,喊道:“美女,上错车了?”
傅白卿道:“没有,是我同事。”
“那顾大师呢,她不来?”贺兰城不解。
“她是庙祝,要守着山神庙。”傅白卿解释一句。
贺兰城视线在陌生女性身上瞧了片刻,搭话。
顾雅高冷得一比,不答话。
贺兰城只得作罢。
一个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顾雅视线扫过贺家别墅,见房间裏阴气弥漫,倒不意外,昨晚这儿鬼王出没,一晚上时间不足以使阴气散去。
居住在这阴气裏,轻则气运低倒几天霉,重则有血光之难。
穿过庭院到达门口,一眼便瞧见客厅沙发上,挨着端坐的两口子。
贺父面容微胖,不至于大腹便便地步,但也挺着个小肚子,贺母是个端庄美人,一身白底青华旗袍,头发卷起上挽,手腕上脖子上带着玉配,和白皙肤色十分相衬。
看起来约莫三十来许,只是眼角细纹,说明她已经不年轻。
贺兰城长得和她有些像,一双标准眼,棕白分明,灵秀隽永。
贺兰城站在门口,望向贺夫人和贺先生,嘴张了张,一声‘爸妈’喊不出来。
若昨晚他俩是故意的,岂不是他俩要杀他?
两双灵秀标准眼对上视线,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神情都很覆杂。
顾雅推推贺兰城。
她只有半个小时来解决他的问题,没有时间浪费。
贺兰城慢吞吞地走到贺夫人对面,道:“看在相处二十多年的份上,你俩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俩要我的命?”
贺夫人偏过头,摸出手帕,摁摁眼角,却是有泪落了下来,“你享受我儿的身份和福泽,现在只是让你还给我儿,有什么不对?”
贺先生抓着贺夫人的手,用另一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不必愧疚,这都是他应得的。若不是他父母起了坏心,谋夺咱们儿子的福运,咱俩儿子也不会过去二十年,穷困潦倒,瘦不伶仃,还病恹恹的。这都是他和他那对父母害的。”
贺先生和贺夫人对话简短,但话中信息量好足。
顾雅趴在沙发上,一双眼不断打量贺夫人和贺先生的面相,不解地开口,“等等,我有点迷糊,你俩是只有一个儿子没错吧,你俩儿子是他没错吧,怎么听你俩的话,好似他不是你俩儿子,你俩另冒出个儿子。”
顾雅指指贺兰城。
贺兰城瞧了顾雅一眼,心道,现在怎么又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