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雅没急着提供解决方案,
只低头整理书籍,状似随口一说,“你先给山神娘娘上柱香吧,我是山神庙祝,
总要维持山神娘娘的香火。”
“对对对,
是要给山神娘娘上柱香。”女孩连连点头。
她关註的博主也说了,要记得感谢山神娘娘,
越虔诚约好。
她前往正殿,
瞧见金身,
对山神娘娘先有了信服。
不管这金身是庙祝自己赚的,
还是信徒捐的,都说明这山神娘娘很灵。
若不灵,如何能得金身?
其他寺庙观的神仙佛,都没有金身呢。
她点燃三炷香,虔诚磕拜,不断默念山神娘娘保佑。
她是真的心诚,
都说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这话换到现在,
依旧不假。
现在女孩子虽不似古代那般毫无自由,
毫无选择,但若是嫁错了人,无论是离婚还是不离婚,
都伤筋动骨。
社会大环境依旧偏向男性,
女孩指责男人在家瓶子倒了都不扶,旁人只会让她忍耐,
为这么点小事离婚不值得,
还会觉得女孩斤斤计较,
作,娇,不贤惠等等,还说什么男主外女主内,只要男人没出-轨,就是个好男人。
还有,女孩指责男人冷冰冰的,一点都不体贴,旁人也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以前夫妻没有话题的大有人在,还不是相扶到老过了一辈子?只要男人钱给到家裏,不体贴又有什么关系?这说明对方没有什么花花肠子等等。
只要男人不出-轨愿意养家,他就是个绝世好男人,女人要是想离婚,就是那女人的错。
可婚姻这事,本就是要两人共同经营,一人付出维持,这是畸形。
而且女孩子进入婚姻,对方连最基本的情感需求都给不了,那她们进入婚姻做什么?给对方当生孩子打理家庭后勤的机器?
这还只是轻的,有婚后撩骚的,婚后瓢昌的,弯装直骗小孩的,婚后出-轨的,婚后买保杀妻的,婚后抢夺岳家家产的,婚后对老婆pua的,婚后家暴的,婚后为生子杀女的……
总之老话说得好,婚姻就是一场修行。
女孩上完香,回到顾雅对面坐下。
顾雅望着这个女孩,满怀慈爱。
好女孩,第一次就给了乒乓球大小的信仰,可长期发展一下。
她一边盯着女孩面相,一边推理,“明天十一点,你去城东那边,口碑最好的那家私房菜,要一间和竹有关的包厢,这间包厢在二楼,进去后,你可以放个监听器,也可以放只录音笔,十二点后离开。”
女孩将顾雅的话牢牢记住,并摸出手机做备忘录,边听边点头。
她觉得,自己生活将天翻地覆,但,这都是她得面对的。
“如果是监听器,十二点半的时候可以开始监听,录音笔的话,一点你再上去拿。不管是监听器还是录音笔,你听完都要保持冷静,不要冲出去撕破脸。”
“当然,我建议你放只录音笔。”顾雅抚平书页,“这个可以当做证据。”
“好,大师,还有呢。”女孩望着顾雅,满眼坚毅。
顾雅“唔”了一声,摸出一张符,递给女孩,“这是一张瞌睡符,明天晚上,你初恋会邀请你去玩,期间会介绍个女孩给你认识说是你最好的朋友。”
女孩微微瞇眼,这两人有一腿?
“然后呢,大师?”
“吃完饭后,你提议看电影,去你出饭店看到的第二家电影院,到电影院后,你提议和那女孩坐在一起,之后,等电影院暗下来,电影开始播放,你寻个机会将这昏睡符放到她身上,等她睡着之后,你取走她手上手机,用她指纹解锁,她那手机,会给你答案。”
女孩子心裏有了肯定,绝对是她那初恋和那女孩有一腿。
她顿了顿,郑重点头。
“明天这两人都解决后,后天你来尧光山一趟。”顾雅又道,“你不是求婚姻?后天我替你看看。”
“好。”女孩付了一百,雄赳赳气昂昂,好似个战士般下了山。
顾雅轻笑,那个女孩不用算八字,仅看奸门桃花成云,便知红艷入命,不过七杀为用神,生性谨慎,家教良好,压下了这风-流桃花命格。
若继续如此,她虽招桃花,但只要心性不移,逢遇正桃花,依旧可得一生美满。
只是她最近气运低落,桃花成煞,烂桃花上门,若这个坎渡不过,命主心性大变,便会流于烂桃花,一生随波逐流,不得安定。
幸好,她来了尧光山。
顾雅低头,心情还算不错。
这份工作其实挺有意义的。
她又帮助了一个即将踏入歧路的女孩。
却说那女孩下了山,先去买了录音笔和纽扣监听器,次日一大早去了城东,寻到二楼新竹阁,将录音笔丢在桌子下边。
录音笔是小狗配饰的,只看外观,只当这是小孩玩具。
为了确保能监听到,她又将纽扣监听器藏在桌子下边。
十二点,她吃完饭离开房间,回到车裏,开始监听。
十二点半,包厢内新进了人,她听到一道熟悉的男音开口,“雅婷,这家店口水鸡还不错,你可以试试看。”
声音温柔,低沈,富含情意,任谁听了,都不会漏掉他对另一人的感情。
这是她妈介绍给她的相信对象,那个三十岁成熟稳重的男人。
有大师提醒,女孩对这个男人背叛她有了心理准备,心情还算沈稳,她继续听了下来。
两人点完菜,开始诉说对彼此的思念,她头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其实也会说甜言蜜语的,而且说得很好,很动听。
难怪她说,他对着她,虽然也温柔,但总觉得隔了一层,之前还以为是两人不熟,或者这男人年纪大了,对爱情没了期盼,所以比较冷淡。
但他行为还算体贴,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和他相处还算愉快,她也没有多想,现在才知道,他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另一个女生,他挑不出错的行为举止,都是另一个女生调-教出来的。
到了现在,她心情依旧还算沈稳,大不了就是相亲告吹。
可之后,她算是见识到了人类物种的多样性,以及人不要脸,会有多恶心。
这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是高中就在一起的初恋,到了大学两人依旧在一起,甜甜蜜蜜。
不过大学毕业后,那个女人遇上她公司老板,她公司老板比男友家有钱多了,她没有多少犹豫,以异地恋感情太过痛苦,她伤心她难过她生病他没法在身边让她觉得自己是单身等等理由,一脚踹了他,转而攀上她公司老板,和她公司老板结婚了。
但好景不长,她婚后三年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惊愕发现她卵巢性无排卵,连人工受孕都不能做。那个男人家裏要小孩,就和她离婚了。
她离婚后,男人第一时间凑了上去,两人又覆合了,男人不介意那个女人不能怀孕,想要和她结婚,但他家裏不同意。
他抗争了五年,依旧和家裏僵持着,这个时候,男人瞧见了和初恋女友长得五分相似的女孩,他脑袋灵光了,自以为想了个绝佳的主意。
他决定,借肚生子。
女孩和他初恋长得很像,以后生下来的孩子肯定是他和初恋的五官结合体,这是天降他和初恋的孩子啊。
他和家裏人说,他想清楚了,他要结婚了,想要小孩了,让他父母和女孩一家搭线相亲。
他准备先和女孩结婚,等她生下小孩后再和她离婚,抱着小孩和自己初恋在一起。
到那个时候,他有了小孩,他家总不能再继续挡着他和她初恋在一起了吧?
他将这绝妙主意和初恋说了,他初恋也很讚同,她知道自己不能生,总要有个小孩的,小孩长得和她相似,总比长得不相似,旁人指指点点说小孩和父母不像来得好。
而且男人说得对,这就是借肚生子,生的是他俩的孩子。
女人也很关心这件事。
自男人决定相亲,两人已经有许久不曾见了,现在难得见一次面,女人自然要问进程,说进程间,两人免不了要回忆往事,展望未来,一言一语间,让女孩拼凑出男人接近她的真相。
她有点想吐。
她真吐了。
摸出塑料袋,将十点多吃的饭菜,全都吐了出来。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这般处心积虑地接近她,抱着这般龌龊而骯臟的目的。
他为了和另一个女人长相厮守,不惜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
还有他-妈妈,明知道自己儿子有个难以割舍的白月光,居然也敢将他介绍到她妈妈面前,真真是欺负人!
她吐得一塌糊涂,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良久,她止住心理厌恶,漱了口,丢完垃圾,上去拿回录音笔和监听器。
她坐回车子,良久没有启动。
这个男人已经足够恶心,她那个初恋,又是个什么品种的垃圾?
尧光山上,却说傅白卿送走傅华音,满脸疲惫。
顾雅凑过去,笑道:“华音文采不是很好?怎么看你也这么累?”
傅白卿勾嘴冷笑,将傅华音今天写的作文递给顾雅。
《游尧光山记》——山上风光好,夫妻红白色;欺骗小姑娘,一唱一应和;云海有烟波,池水迎新荷;小狐无心赏,受小叔磋磨。
顾雅:“……”
她勉强夸道:“这‘云海有烟波,池水迎新荷’写得真好,尧光山山神庙之景,尽在这一联之中。”
傅白卿默不作声,又递给她一张纸。
《难忘的一天》——云岭独孤远,山庙清幽深;小狐怀兴去,归来徒饮恨;山上恶叔婶,骗狐无长尊;小狐骗得惨,至今如上坟。
顾雅:“……”
“好诗好诗,挥毫而就,胸有千墨。”顾雅讪讪地将打油诗放到桌上,不确定地问,“我那演一演,对她的伤害,就那么大?”
怎么连写几首词,都在控诉这件事?
傅白卿冷笑,“装相呢,受一点委屈,嚷得天下皆知。”
见顾雅眉宇犹豫,他笑道:“那丫头没这么小心眼,就是闹一闹。明天她继续上山,你看看她的态度就知道了。你要是觉得心难安,给她送样东西吧。她很好哄的。”
顾雅琢磨着,该送个什么礼物。
要亲手制作才有诚意。
她想了想,决定制作木梳,一来,她已经手艺熟练,二来,傅华音也是狐貍,应该也喜欢梳毛毛。
说干就干,顾雅当晚打磨梳子。
傅白卿没有阻止,顾雅愿意亲近他的家人,只会让他开心。
而他表达开心的方式,就是顾雅打磨梳子时,他坐在一旁,用勺子投餵顾雅,先餵水果,后餵双皮奶奶茶,将顾雅餵得饱饱的。
次日,傅华音再次跑了过来,这次,她终于老老实实带了数学课本。
她跑到顾雅身边,控诉道:“小婶婶,我跟你说,小叔叔特喜欢打小报告,你可要小心了,哪天你得罪他,小心他向你-妈告状。”
哼,向丈母娘告状,是人族男子摸索出来的制伏老婆的法宝,她相信,她小叔叔绝对不会错过。
想起今早,她爸直接将装满数学的课本和作业书包塞到她背上,并施了术法,让她没法取下来,她就生气。
要不是傅白卿打小报告,她爸怎么知道她阳奉阴违?
顾雅:“???”
她低声道:“你小叔叔,真爱告状啊?”
傅华音点头,“小时候,我明明用糖贿赂了他,他也答应我要给我保密的,但次日,我藏的糖都被我妈收走了。他这个大嘴巴。”
傅白卿对此有话说,“我可没洩密,是你自己过分,吃了太多糖,牙疼不敢说,还不吃饭,你-妈妈可不起疑心?你以为你藏糖藏得很好?其实都在你-妈妈眼皮底下,你要是有节制,每天只偷吃一颗两颗,你-妈睁只眼闭只眼也算过了,但你一吃就吃十来颗,吃出蛀虫,谁还纵容你?”
傅华音又道:“我有次考试不及格,让你签字去上家长会,你也答应我不告诉我爸爸了,但后来这事我爸怎么知道的?”
“你傻呗,那试卷都不知道毁尸灭迹,还拿出来放书桌上,你-妈一收拾房间,就看到了。”
傅华音:“……”
顾雅在旁听得好笑,也想起自己小时候。
小时候她的成绩,在及格和不及格之间徘徊,考得不及格时,她就将试卷藏起来,当做没这回事,考得好了,就到父母和姐姐面前洋洋得意。
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一下,满是羞耻。
同时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她其实也老早掉马,真实成绩早被爸妈看在眼底?那些不及格试卷,都被她爸妈浏览了一遍?
天吶,这样一想,更觉得无地自容了。
当初她爸妈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她举着及格试卷夸讚自己的?
好想魂穿到过去,捂住那个自夸自擂小傻瓜的嘴。
顾雅羞恼片刻,果然将这事丢到脑后,只要她不记起,就没有这事。
她拍拍傅华音的头,递给她一把梳子,道:“昨天我骗你的歉礼,梳毛毛很舒服,你小叔叔亲自认证过的。”
傅华音没想到顾雅会道歉,还会给她礼物,她欢呼一声,上前抱抱顾雅,“小婶婶最好了。”
她接过梳子,珍重地放好,“回去我就让我妈,用这把梳子给我梳毛毛。”
傅白卿拎着她后边书包,往书房方向推,“走走走,补数学去。”
今天过来买幻梦符的人数增多,有些是慕名过来,想体验下它的神奇功用,也有正在选择路口,满是迷茫,过来体验一下,死马当作活马医的。
顾雅拒绝那些人生顺遂,用不上幻梦符的,这些不是幻梦符客户,至于需要幻梦符的,她让他们坐在风雨亭座椅上,自己进入厨房寻个托盘,端水过来。
无论是不是客户,她都提一句,让他们给山神娘娘上柱香。
符水发下去后,顾雅朝之前拒绝的一名手臂上有玫瑰刺青的年轻男孩招招手。
那个年轻男孩指指自己。
顾雅点点头。
年轻男孩坐在顾雅对面,笑道:“大师,你不是说,我人生顺遂,不需要幻梦符吗?”
“对,你不需要幻梦符,你需要一张平安符。”顾雅摸出一张平安符,问,“买吗,一百一张。”
“买吧。”年轻男孩觉得无所谓,一百不贵,就当给这位小美女面子了。
顾雅将平安符递给他,没多说什么。
她只在年轻男孩身边瞧见阴气,但看年轻男孩的面相,又没有血光之灾,她一时拿不准什么情况。
卖平安符不过是以防万一。
年轻男人收起平安符,夹在手机盒和手机之间,起身离开。
他视线扫过对面,见一排人坐在椅子上,就这么睡得喷香,脸上时不时闪过各种小表情,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个年轻大师,有点本事啊。
晚五点,坐在餐桌上的傅华音和傅白卿面色都有些丧,无精打采,能瞧出今日补课,两人都不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