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陆时承静默着不置可否，没有应下她方才的话，也没有发怒。
只觉得微微的凉风将拂过二人时凝滞住，空气与黏稠的米粥一般无二僵滞，姜娆顿感些许尬尴。
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但这般氛围着实让人心痒难耐，度日如年般熬煎。
讪讪一笑，她将目光放在花枝上，连忙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奴婢开玩笑的，望世子不要和奴婢计较。”
“计较又如何？不计较又如何？”他缓缓转动轮椅，漫不经心的说道，淡漠的语气中似透着微微的凉意。
“你是本世子身边伺候的人，如此以下犯上，要如何端看本世子心情。”
“是，奴婢知错。”
琢磨不透陆时承现在的心情，姜娆低垂着眉眼，放柔的刚才有点冲劲的语调，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世子现在心情如何？”
“不好，烦躁的很。”陆时承手里拿着不知哪弄出来的玉石在手心把玩，沉默片刻，她听见他低缓出声。
话落，姜娆眼角微抽，满腹无语。
所以她刚看见男子刹那间微勾的唇角是幻觉吗？
心知肚明，这位爷是将自己寻作乐趣来逗弄，嘴上却不好说些什么。
只交叠双手，更加恭敬严肃地认错：“奴婢知错，自愿领罚。”
“领罚？是杖二十，还是……”微冷的语调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说到一半顿了下，又听他带着些疑惑，好似在认真询问她的意见，“还是发卖出府好呢？”
闻言，姜娆呼吸一顿，眉心微跳。
觉察到姜娆的微顿后粗喘的气息，陆时承笑意渐浓，竟将手中的玉石顺着她的方向斜下轻抛过去。
“这自是说笑，你既然自愿请罚，那本世子便将这块玉石予你刻花，半月后交还回来，若是本世子摸出来的与你所说的花名不同，那定是要满足于你，你想要什么刑罚就什么刑罚，便是要都过上一遍，本世子也不嫌麻烦。”
见玉石朝自己飞来，姜娆吓得心尖微颤，连忙伸手去接，听着他这一番话，连嘴角都微抽起来。
这玉石说抛就抛，且不说摔地上磕坏该如何，就说他这瞎眼一通乱丢，指不定就砸自己脑门上。
而许多花大致都相差不离，我要是刻个梅花，你却认成桃花，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受罚，你个看戏的人自然不嫌麻烦。
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岔开这个话茬，姜娆简直追悔莫及。
“如何？你这婢女可是不满本世子的提议？”陆时承唇峰再次微启，冷然地话语竟让姜娆硬生生听出里面作弄。
“世子提议甚好。”好到她想将手里顺滑冰凉的玉石狠狠砸回去。
虽看不见面前女子模样与神情，但陆时承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气鼓鼓却不敢发怒的花猫模样。
嘴角渐渐扬成一道弧线，眉目染上了几分愉悦。
这半个月来，姜娆一心在刻那枚玉石，一有空就琢磨着刻玉石，偶尔也被陆时承叫到跟前念书册。
这么下来，姜娆心底自觉得跟他熟了几分，本来就两下人，面熟眼善至少是混得了，就连听竹也不再刻意盯着她的错处。
冬日渐近，玉石雕刻好的这一天下起寒意刺骨的雨，忍着哆嗦，姜娆拿着玉石跟在听竹身后。
在听竹的引领下，走到了书房门口，这是她第一次到这地方，也不知道好几天没见的陆时承最近怎么样。
在里边传来一声冷淡无丝毫感情的声音后，姜娆缓缓踱步进去。
一进去漫天的暖意就袭卷全身，她不受控制轻颤了下，便觉得连身上的毛孔都舒张了开，十分舒服。
刚来那日，见园中花草杂乱，不曾打理，姜娆便结合将军府里上上下下对陆时承的态度，觉得他遭人丢弃，日子过着不免凄凉。
竟不想，那只是面上唬人而已，细细观察内室不说极其繁华，但也没有穷困落魄到他人所以为的那般。
姜娆觉着，他暗地里定是还有谋划。
“玉石刻好了？”倚靠在檀木椅上的陆时承漫不经心地托着头，眼皮微掀。
“是，奴婢今日刚刻好。”
“拿来。”
看了眼他满脸享受的样子，姜娆心底微微艳羡，这冷天窝在暖和的房里不出门该多舒服啊。
将玉石轻轻交到陆时承手中，她乖觉地退后了一步，静静地凝视着他的动作。
粗粝的指腹在玉石的花样上摩了一番，凉意满上手心，陆时承微不可察的微扬眉眼。
“啧，这花样摸着可真是粗糙，若不是知晓你刻的是花，本世子还道是你在刻意发泄不满。”
“奴婢不敢，实在是奴婢技艺不足。”
本就是随口一说，非是要特意挑错，陆时承也不应答她这话，摸着手里的花样，反而淡然启唇：“你这刻的似花又非花，真真是……”令人惊讶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