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他站在与朝廷对立的一方。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望着他与手下搭建的简易粥棚,望着忙裏忙外分发热粥的几人,祁寒忽觉有些怅惘。
“为什么。”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逐世耐心等着她继续发问。
“这场天灾,连朝廷都救不了,”祁寒神色覆杂,“公子难道不会觉得,自己的仁慈杯水车薪?”
逐世默了默。
“姑娘可知,所谓‘仁慈’,本质是什么吗?”他再开口时,眼眶有些泛红。“永夜的黑暗中,需要有人站在正途上燃亮火把,指引生的希冀。人性需要规戒,人心更需要光和热。”
“连年旱灾,就如阎王的催命符。纵览汴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活物。蓬草树皮吃凈了,山石土砾入腹即断肠,再往后,恐怕只见‘人相食’,老弱妇孺,必定首当其冲,便像无数史志那样,‘易子而食’、‘鬻子而食’。”
“仁义人伦,非教化而成,人固有之;灾难与绝境,则会将道德和理智泯灭殆尽,人人冷血残酷,举世浑浊不堪,再无希望可言。如果这一切当真发生,那么被食者横祸而亡,食人者也同死了没有分毫区别。在下虽不富庶,但尚有余力挽救一丝局面,愿以善意挽救无辜性命,所以,为何不给汴梁城的百姓,再多博些生路呢……”
逐世的声音温柔亦坚定。
祁寒无言垂眸,心弦却微颤,仿佛与什么有了共鸣。
忽闻不远处城隍庙的墻根下,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祁寒定睛一看,见是官府终于支起一口大锅,扬声宣称着要为灾民熬煮赈济米粥。
“如按朝廷公文所示,拨粮万石,四天一赈米,为何汴梁灾民仍作饿莩?”逐世见此情景,顿然面覆寒霜,眼风如刃。
“去探上一探不就得知了,”祁寒定定地直视前方,“总好过合眼摸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