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特别篇】汴梁夜未央(七)
在前往米行的路上,公输甲与逐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很是投机。
公输甲说,自己最近常见到逐世行善接济百姓,敬佩他为人,所以才如此放心地与他同行。逐世则客套地回答,自己不过是秉着良心做了该做的事。
“听公子口音,是南方人?”公输甲问。
“是,老家在临安。”逐世答。
“临安,那原先可是个好地方,”公输甲惋惜道,“毕竟宋朝之都,形胜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奈何十多年前元军一路打到江南,烧杀抢掠,从前那样好的光景都一去不覆返了……”
逐世眸光幽深,淡淡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祁寒听着两人交谈甚欢,不想打扰,故而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
然而逐世似乎以为她是疲乏倦累,时不时放缓步伐等她跟上,时不时又关切地问她一句是否安好,走在最前方的公输甲又总因此而回头张望。
祁寒自觉有些尴尬,于是快步与逐世并肩而行。
米行外聚集着乌压压的民众,他们听闻这裏的粮价是原先的百倍,登时愤愤不平想要讨个说法。
然而米行老板仗着自己是达鲁花赤的亲信,知道背后有府兵撑腰,所以但凡有闹事的人,都会被他雇佣的彪形大汉拦挡在了门外,揍得个鼻青脸肿。
公输甲为人正派,平日常做些利民的小发明,毕竟在汴梁城内有口皆碑、小有声望,米行老板还没有蠢到想要跟他过不去,只是态度依旧傲慢粗鲁,根本不拿睁眼瞧他们。
公输甲想从他嘴裏套出话,想得知米行囤粮的来源,却是一无所获。
米行老板概不配合,调查的进度推进得格外缓慢。眼见天色已晚,公输甲便问祁寒逐世是否寻着了落脚的住处,若没有,可以去他的小木坊暂且歇下,不然到了晚上,山裏来的野狼野狗会出没伤人,万分危险。
祁寒此前从未想象过,一位机关师的住所会是什么样。
院子本不小,却是堆满了各种大型的精制木器,显得格外拥挤,连投石机和云梯都占得一方席位,还有机械爬犁、灌溉机巧、能够自行运转的浣衣木桶——这些都是公输甲逐一为他们介绍的。
进了主屋,方见四壁立着大大小小的立柜,一层迭一层,展列着各式各样的精美木工,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祁寒甫一进屋,就被一只喜鹊木偶吸引住了目光。
那木偶雕刻得活灵活现,连覆羽和尖喙都无比逼真。
公输甲拿起喜鹊,不知道按了哪处的开关,许是上紧了发条,那鸟儿立刻扑扇起翅膀,绕屋盘旋一周后稳稳落回他掌心。
“喜欢吗?这个便送你们了,这样的小玩意儿在我这,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公输甲慷慨地将木头喜鹊递给祁寒,又说道:“我的木工房裏还有平时常睡的小榻,我今晚便宿在那裏了,你们夫妻就同睡在主卧罢。”
“我、我们不是夫妻!”祁寒连忙摆手,急赤白脸地说道:“我与这位公子,不过是先前在大都见过两面而已,公输先生莫要乱点鸳鸯谱了……”
“啊?”公输甲满脸写着失望,“我还觉得你二人看上去般配极了,这小半天都没敢跟‘人妻’攀谈,生怕自己逾了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