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感受到大地在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踏渐进。等她回过神时,抬头但见,漆黑如墨的天空中,有什么星星点点的光亮正在迅速放大……
是带火的飞矛箭!
如蝗虫般密集的火箭雨簌簌来袭,落下来的瞬间便引燃了屋顶草席,无数黎民惨叫着倒在箭下,其余人惊恐地尖叫着、逃窜着,躲闪不及的只能被射成筛子。
祁寒被人群推搡着一同奔逃,忽然听到令她头皮发麻的号角声,回头但见大批兵马冲破了城门,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与长戟,高举着元文图案的旌旗。
那旗帜,正是怀王残将、逃窜至今无音讯的哈丹的麾旗!
他们是叛军余党!!!
他们曾在辽东地带消失,怎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中土汴梁?右卫那边可有发现这支凶残的叛军?祁寒头痛欲裂,显然无法思考这些能令她汗毛竖起的问题。
密密麻麻的叛军如蚂蚁般冲入汴梁城内,他们疯狂地屠戮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冲进民宅民房裏哄抢财物,然后肆意纵火意图烧掉所有街宇。他们奸污妇女,枭首壮丁,又将两三岁的稚子高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以此暴行取乐,那一张张穷凶极恶的嘴脸胜比狰狞的厉鬼……
此时此刻的汴梁,就是一座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城,根本没有一名镇戍军戍守于此——因旱灾严重,缺水少粮,朝廷的军队早就迁到数十裏开外的兰阳了!
无辜的百姓们披发跣足、衣衫不整;叛军的厮杀声混杂着人们的逃难声,声声凄唳可怖;路上的水洼被染红,四处都是汪洋火海,残尸填沟壑……
人间炼狱不正是如此!
然而祁寒并没有时间惶恐害怕。
若放在许多年前,换做那个未涉世的她,或许会吓得腿软而寸步难行。
但她已然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不知不觉间,连她自己都讶异于自己的改变——她不仅有了直面黑暗的勇气,亦有了处变不惊的灵府。
她钻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以草垛与杂物为掩体,又将逐世赠与她的匕首拔出鞘,紧攥刀柄于双手,刀尖冲着身前,自己则背贴身后墻壁,慢慢腾挪着身子,想要在不引起叛军註目的情况下悄悄摸出城。
她屏弃敛息,汗如雨下,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通往城门的巷路漫长得没有尽头,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周围各种嘈杂声都被无限放大了一般,随着砰砰的心跳一下下冲击着她的意识,脑中的弦再次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