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她惊觉自己身处于南苑,还是个闷热的盛夏夜。
祁念笑的双臂环着她,抱着她坐在自己怀中。
他眉眼带笑,扣着她的后背,让她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身躯。
他的吻,软如棉絮,星星点点地落了下来,不断啄吻在她额间,眼睫,脸颊,颈间……
罪过啊罪过。祁寒在梦中默默检讨着。
不知为何,渐渐清醒后,祁寒总觉得腰上压着什么沈重的东西。
她下意识摸了摸,又捏了捏。
精壮结实,像是男人的手臂。
嗯?
男人的手臂?
祁寒猛地惊醒。
一睁开眼,祁念笑那绝美的侧颜便倏然闯入她眼中。
他与她同躺在一张床榻上,准确来说,他是静静地俯趴而眠,一只手臂揽在她腰间,额头则抵枕着另一只胳膊。
他就这样俯卧在她身侧,闭着凤眸,呼吸长而缓。
恍惚间,那个荒唐的梦境与现实重迭。
柔美的瑞凤眸,高挺的鼻梁,微抿着的薄唇,刀刻般精致的下颌,安定的睡颜,恍若神仙临世,镜花水月,便是飘渺得不像真实。
鼻端尽是他身上的气息,是她再熟悉无比的檀香。
祁寒紧张地吞咽口水,就这样凝眸望着他,呆呆地望着他。
目光落在他的双唇。
那双在梦中细细吻过她的薄唇。
不由自主地,祁寒伸出手指点了上去,指尖甫触及他柔软的唇瓣,仿佛有电流在身体内游走,令她一阵战栗,心也怦怦地乱跳。
闭阖的长睫忽而颤了颤。
祁念笑幽幽醒转,眼底迷蒙,眼下乌青一片。
她局促地收回手,尴尬不已。
“你一向起得这样早?”他慵懒地勾起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下僵硬的筋骨。
以俯趴的姿势入睡一定很难受,但祁寒怎会不明白,那是因为他背上伤势太重,别说躺下了,便是触碰一下都是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怔怔地望着他,鼻尖一酸,豆大的泪珠泫然坠下。既已得知真相,她再无法安心。他越是表现出自己无碍的模样,越是若无其事,越是云淡风轻,她便越难过,越自责,越心疼。
“别哭啊,祁寒……”他一见她落泪,原本朦胧的眸光顿时清明起来。
他轻轻抚上她额前垂落的发丝,别在她耳后,又以指腹拭去她的泪花,柔声道:“我只是打了几天仗,有些疲累罢了,又没缺胳膊少腿的,你莫担心……”
祁寒强忍着泪意,没有拆穿他的隐瞒,而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探指搭在他腕间,细细感受脉搏一下下的跳动。
这次,他轻嘆一声,平静地回望她,没再阻拦。
脉弦而涩,诚然失血过多。
“既是劳累过度,便安心休养,好生补益……等回到了大都,我为你开些方剂调理……”
祁寒哽咽着,将全部的心疼与难过,通通深埋进了心底,佯装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