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兔子,”祁涟无声地嘆息,“你小时候,打碎那盏西域琉璃凈瓶的,不是兔子。”
听到这裏,祁念笑身躯微僵。
“是你啊……”
祁涟的眸光意味深长。
“你的禀性,我了解,”鹰隼的眸子扫视着祁念笑,“从小到大,没变过。”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倒像是看宿敌仇人一般。
怨毒,冷漠,仿佛是在说着——祁念笑,别否认了,你从小就是个坏孩子啊。
“从小吗……”祁念笑忽然轻笑出了声,“打从我降生这人世,你便从未正眼瞧过我吧……”
“我缘何早早为自己取了字?”
“因为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我的名,”祁念笑讥讽地扯了扯唇角,补道:“你给我起的名。”
然后他盯着祁涟的双眸,微笑着,终是将那深埋心底、压抑多年的愤怒,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笑笑,那是风影的乳名。”
多么讽刺。
祁,念,笑。
他的存在,他的名姓,打从一开始,便是个精心设好的算计。
祁涟沈默着压下眉峰,喜怒难辨。
祁念笑却没打算善罢甘休。
“你幼时父母双亡,是风影救下你,将你抚养长大,可你背叛了她。”
“江湖传言,得璇石者得天下。你知道,璇石在风影身上,是她保命的护符,她不会交出。你想获名望地位,你想夺得璇石,于是几番设计陷害,引人追杀,险些害她丧了命。”
“后来,你娶我母亲,也只是看重我外祖的势力,不过一场利用和交易。”
“我出生后,你怕风影来寻仇报覆,假惺惺为我取这个名,便是想激起她的恻隐之心,令她动摇。”
“冷血如你,又怎会明白,纵被你伤害千百次,风影从未想过报覆?”
故事的开始,是乱世中,女杀手救下了一个小男孩。
二十年风雨,二十年相伴,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可她料不到,曾经那个追在她身后、满眼是她的少年,终成了逼她入绝境的恶狼。
故事的最后,风影死在了断崖,被她的阿涟一剑贯心。
“风影死了,你才觉得后悔。你想赎罪,所以二十年来发了疯似地,走遍天下,妄图寻到起死回生术,只想换她回来。”
当然,不过妄想罢了。
人死不能覆生。
“而我母亲,自始至终,都没被你重视过哪怕一瞬。”
于是在煎熬与绝望中,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论及至此,祁念笑望着他,眼底有些许悲凉缓缓浮现,“为了弥补一个过错,又犯下千千万万的罪孽。这便是你所谓的赎罪?”
“谁人不是如此?”祁涟淡淡抬眸,“你不也一样?”
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谎言来圆。
绞尽脑汁为自己编造的幻梦,终有醒的那天。
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