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长夜漫漫,为什么她一直没等来他?
难道说……他那边也出了什么事?致使他无法脱身,赶不过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双手冷得没有知觉,她下意识摸上发髻,一把攥住碧玉簪,拔下来,放在手心裏,用指腹摩挲着珠坠翡翠。
紧紧贴向心口。
捂热冰凉的玉,又反被温润的玉石慰藉着。
如此,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心安。
碧海青天被她握在手中,就好像,她的佑之正陪在她身旁。
无声伴着她,陪她度过这可怕而漫长的暗夜,予她安定,予她力量。
……
翌日,七月十九,本该是祁寒入嗣李府的日子。
也不知,李庭夫妇没见她去过嗣之仪,是否会焦心忧虑。
祁寒整日惶惶,从白天等到傍晚,依旧没等来祁念笑。
刑部尚书再次提审她,逼问她是否蓄意谋害太子妃。
刑堂上,祁寒被迫跪在地上,咬紧牙关硬撑着意志,坚称自己清白,绝不肯稀裏糊涂地认罪。
此时此刻,她的体力与精神,都已达到了极限,濒至耗尽。
就快撑不住了。
混沌中,忽然听得吏卒禀道。
“枢密院祁副使到——”
祁寒猛地回头,险些将脖子扭断。
他来了……是他来了……
他终于来接她回家了……对吗?
无比熟悉的身影迈过门槛,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他仿佛天生带着抚平她心悸的温柔力量——哪怕只是出现在她视线裏,哪怕只远远看一眼。
然而,待祁寒目光凝定,看清他的样貌衣着后,却是心底一颤。
他仍穿着昨日清晨她亲手为他换上的锦绣官服,只是如今皱皱巴巴的,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这衣服显得衰败,还是其人面色更难看。
白衣沾尘,前襟处,干涸的血迹格外扎眼。
脖颈之侧,竟有两道结痂的伤,一看便知曾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再往上看去,就连下颌都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尚未来得及擦拭——或许他并无意识去擦拭。
那双漂亮的瑞凤眸,此刻写满悲凉,空洞无神,镶在深陷的眼窝裏。
祁寒脑中“嗡”了一声,心慌意乱。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憔悴不堪的模样。
仿佛一夜之间,坍塌,倾垮。
如遭毁灭性雪崩的山体。